小姑的飯團

尤今

新婚之際，回家省親時，我常常看到婆母為小姑做飯團。那時小姑在云頂高原一家大旅館當會計師，每隔一個月才回家一次。盡管任職的公司提供膳食，可是一向被人視為工作狂的小姑無暇顧及三餐，通常是坐在疊如山高的公文堆里“咬文嚼字”為午餐。婆母擔心小姑招惹胃病，便為她精心制作飯團。

婆母制作的飯團色香味俱全。她總是用自家飼養的大肥雞熬湯，當濃湯飄出大團大團的香味熏得一家人坐立不安時，婆母便熄火，把浮在雞湯上面那層金光閃爍的黃油慢慢地撈出來，與白花花的大米相拌。

做飯團必須趁熱。只見婆母快速地把飯抓在手里，五指一合一張，飯團雛形初成，再合起雙掌，稍稍搓揉，飽脹的、結實的飯團便完美立于掌上了。那飯團酥而不油，香可蝕骨，每一個都沉甸甸的，極有分量。

享年89歲的婆母去世時，我趕回去奔喪，和感情彌篤的小姑談起我們都深愛著的這個至親的人，互相安慰：“她已活到89歲，算是笑喪了。我們和她曾經有過許多快樂的時光，雖是永別，但是大家心中都該無憾了。”

這種無憾的心情勉強幫助我們穩住了喪親的錐心之痛。

有一天夜里，我們守在靈柩前憶舊，聊起小姑在云頂工作的那段日子，突然小姑的表情起了大變化。她初而哽咽，繼而痛哭失聲：“你記得嗎？那時媽媽常常給我做飯團！我很想念她，真的想念！”

啊，真想再嘗嘗婆母親手做的飯團。一次，只要再嘗一次就好。（摘自《把自己放進湯里》海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