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霍金
那年,我參加了黛安娜和她的哥哥一起舉辦的新年聚會。我穿著墨綠色的連衣裙,將頭發向后綰成一個蓬松的髻,心里很害羞,顯得沒有自信。就在那里,我看到他了。他靠著墻,站在角落里,燈光照到他的側面,他一邊說著什么一邊用修長的手指比畫著。幾縷頭發垂落下來,蓋過了他的眼鏡,一套灰撲撲的黑色天鵝絨夾克,系著紅色天鵝絨蝴蝶結——史蒂芬·霍金——那個我在夏天看到的在街邊搖搖晃晃的年輕人。
我站在那兒聽他講故事,我被他獨特的個性以及那非同尋常的幽默深深吸引。他的故事能輕松吸引聽眾的注意力,我特別喜歡聽他在開玩笑后發出的笑聲,他笑得那么厲害,常常笑到咳嗽,有時候我感覺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在他的外表之下,我看到了許多美好的品質。他在生活的泥沼中掙扎卻又總能找到事物美好的一面,盡管帶著羞澀,他仍然渴望表達自己。我覺得我和他很相似,但同時他又與我那么不同,他有自己獨特的價值觀,并且毫不羞澀地向世界表達自己的態度。聚會結束的時候,我們互相留下了姓名和住址,我并沒指望他會再聯系我,只是悄悄許愿能再與他在街頭擦身而過。那蓬松的頭發與蝴蝶結是他自主獨立靈魂的外在表現,再見面時我不會像上一次一樣對它們發出驚嘆。
過了很久,我和好友黛安娜、常特去我最喜歡的咖啡館。黛安娜突然問:“最近有史蒂芬的消息嗎?”“聽說了,”常特回答道,“那可是真糟糕啊,對吧?!蔽乙庾R到他們談論的就是史蒂芬·霍金?!澳阏f什么?”我問道,“他怎么了?”“他住院了,現在快兩個星期了吧。他走路總是摔倒,據說他連自己的鞋帶都系不上了?!彼nD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醫生在他身上做了各種可怕的檢查,最終發現他得了一種很罕見的無法治愈的類似癱瘓的疾病,就像身體各處都得了硬化癥一樣,不過這種病比硬化癥復雜多了,醫生推測他只剩下幾年的生命了?!?/p>
我驚呆了。盡管史蒂芬的行為有些奇怪,但他給我留下的印象非常好。在這之前,我從不覺得“死亡”會與我們有什么聯系。我們足夠年輕,死亡是非常遙遠的事情。
“他現在怎樣了?”我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鞍推潬柸タ催^他,”黛安娜繼續說,“巴茲爾說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低落,醫院的那些檢查非??膳?,他對床的一個小男孩幾天前去世了。”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史蒂芬堅持住公共病房,他說他個人的價值觀不能接受獨立病房。雖然他的父母極力勸他改變主意,但也無濟于事?!薄爸啦∫騿幔俊蔽覇柕??!安恢?,”黛安娜回答說,“他們猜測可能是幾年前他在伊朗時接種了未消毒的天花疫苗,導致脊椎感染了病毒,不過這都是猜測?!被丶衣飞衔乙谎圆话l,滿腦子都是史蒂芬。
大約一周后,我在火車站等待火車時,吃驚地看到史蒂芬挎著棕色帆布背包在站臺上閑逛。他看到我時顯得很高興。與之前相比,他的裝扮多了幾分魅力,有一種古典的學術風,我猜這一定是他從牛津大學學來的。我們前兩次見面都是在昏暗的燈光下,這次在日光下,他爽朗的微笑和灰色的眼睛顯得更加迷人。
拋開各種爭論,我與斯蒂芬在一起了,我們還有一個最大的共同目標——迎接1965年7月的婚禮。
后來,我搬到普拉特大道。房東太太鄧納姆夫人把三樓的閣樓讓給了我。她和她的丈夫對我非常友好且有耐心。史蒂芬設計了一種通過劍橋和倫敦之間的中轉站打電話的方法,打一次電話只需要四便士,相當于本地通話的價錢。這意味著每天晚上我們都可以盡情通話了。鄧納姆夫婦一次也沒向我抱怨過,這就是我認為他們對我很有耐心的原因。每天我除了和史蒂芬說說日常見聞以及開開情侶間的玩笑,我們還會暢談各種關于未來的美好計劃。
(摘自《我和霍金的生活》重慶出版社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