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制度軟實力優勢嗎？

張蘊嶺

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被區分為硬實力和軟實力，硬實力是有形的，包括經濟、軍事、資源實力等等；而軟實力是無形的，主要包括制度、文化、國民素質等。按照美國學者約瑟夫·奈的說法，美國既有硬實力優勢，又有軟實力優勢，而中國，盡管硬實力在提升，但軟實力還很欠缺。一般來說，一個國家的軟實力優勢被認為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制度吸引力，二是文化感召力，三是國民親和力。在他看來，美國的軟實力優勢主要體現在其制度吸引力上，而中國的政治制度沒有吸引力。美國學者這樣認知也屬自然，因為在他們看來，西方的民主制度是當今世界最好的和最有吸引力的制度。美國學者福山曾斷定，冷戰結束代表著共產黨領導的政治制度的歷史性終結，世界只剩下一種可選擇的制度，即以美國為代表的民主制度。然而，世界發展的事實并非如此。迄今，世界上真正實行美國式民主制度的國家并不占多數，制度的多樣性是當今世界的一個突出特征。

當然，處在全球化的開放時代，真正實行閉關鎖國的國家是極少數，大多數國家的制度結構和具體內容都在發展中進行調整與變化，在維護自主制度設計和構建中力求吸收外部好的東西，為之所用。盡管世界上實行共產黨領導的社會制度的國家不多，但“歷史也沒有終結”，像中國，仍然堅持共產黨領導下的政治制度。自然，中國的政治制度也不是故步自封的，是在不斷進行改革與完善的。中國大力學習借鑒世界其他國家，其中包括西方國家制度中的好東西，為我所用。在制度建設上，當代中國走過彎路，犯過錯誤。如今，中國正行進在創新制度建設的新征途上，著力構建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治制度。西方人士把中國稱之為“專制”國家，在他們看來，世界上只有兩種制度：民主和專制，凡是不實行西方民主制度的國家都被稱之為專制國家。這實際上是一種政治偏見。世界各國在制度構建和國家治理上所采取的模式與方式是多樣的。比如民主，中國不實行西方民主制度，并不意味著不搞民主，中國所要創建的是新型協商民主制度。民主寫入了中國的憲法，顯然，不是要不要搞民主的問題，而是如何搞好民主建設的問題。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大國，面臨復雜艱巨的經濟、社會和政治轉變長進程，經濟轉變的核心是轉變發展方式，提升基于創新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協商民主制度構建是基于政治和社會發展的穩定，讓民主協商滲透到政治和社會治理的全過程。再如法治，中國堅持共產黨的領導，但并不是不要法治，中國正在推進法制建設，構建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當然，既然是創新性制度建設，就必然需要時間。因此，中國特色的民主法制建設是一個長進程，必然有很多困難需要克服。關鍵的考驗是，能否讓制度的優越性在進程中不斷得到釋放，得到充分的體現，贏得人民的支持。顯然，中國的制度軟實力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其建設的進程之中。

作為軟實力，重要的是其吸引力，也就是能否值得他國學習與借鑒，而不是強求別的國家照搬、照做，甚至為此動用武力去推翻人家的政權。現實證明，冷戰結束后，美國大力輸出美國式民主，不惜使用武力在一些國家強制推行西方民主制度，結果導致了巨大的災難，讓許多國家、許多地區陷入了混亂，當前的難民危機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談論中國的政治軟實力，或者說是制度吸引力，其直接的體現可能并不是會有很多國家實行中國式的政治制度模式，而是為世界提供開放、穩定與和諧的發展及國家治理經驗，讓很多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在他們的發展進程中可以學習借鑒，使“中國因素”融入到其政治制度構建和國家治理的進程之中。這使我想起前不久訪問伊朗時與當地教授們的座談，他們說，伊朗特別看重中國的不是經濟，而是其能為世界提供的思想文化，不同于西方的制度模式，讓世界有除了西方之外的另一種選擇。

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首先是我們要把自己的事情辦好，對自己選擇和堅持的制度要有自信，使其不斷進步和完善。中國創新制度的建設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成績，但路還長，“路遙知馬力”。一個制度建設，真正經得起考驗的是保持進程的連續性，真正能發揮影響力的是不斷豐富其內容，真正有吸引力的是能得到人民的支持，而不是冠以什么名號。中國改革開放取得的巨大成功，已經令世界刮目相看，令許多國家羨慕，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對中國的制度建設和治理方式，包括對當前進行的反腐敗、法治建設等，給予特別的關注，這不就是中國政治軟實力影響的很好體現嗎？

習近平總書記說過：“中國這樣一個有5000多年文明史、幾億人口的國家建立起人民當家做主的新型政治制度，在中國政治發展史乃至世界政治發展史上都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他強調：“制度自信不是自視清高、自我滿足，更不是裹足不前、故步自封，而是要把堅定制度自信和不斷改革創新統一起來，在堅持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的基礎上，不斷推進制度體系完善和發展。”中國在做，世界在看，實踐在檢驗。顯然，中國政治制度軟實力的內涵是其適合國情和不斷完善，其吸引力在于引導中國走向民富國強，能對世界的發展提供正能量。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

國際研究學部主任）

（責任編輯：徐海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