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七七
2018年5月10日,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著名物理學家楊振寧與太太翁帆合著的新書《晨曦集》,在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隆重發布。這對結婚14年來,一直備受全世界關注的夫妻,十指緊扣地出現在發布會上。楊振寧的背稍微有點彎,拄著拐杖,但步伐矯健、聲音洪亮,看起來一點不像96歲高齡。他聲音朗朗地說:“我希望在我100歲的時候,能和太太一起再出一本《天大亮集》!”
《晨曦集》里記述了楊振寧的治學心跡和家國情懷,也刮世人之目地娓娓道來他與太太翁帆這一路走來的點滴情深,而熟悉楊振寧夫婦或者看過他們新書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感嘆:“楊振寧真是一位難得的寵妻狂魔!”
一直以來,當大家提到楊振寧時,很多人更加津津樂道的,都是他與小自己54歲的太太翁帆的戀情。被好奇、被懷疑甚至被詆毀,這段戀情自公布之日起就被人關注。年齡和個人成就的巨大差異,讓楊振寧的這段黃昏戀成了談資和八卦。其實這一切,翁帆也都知道,但她從不反駁。而她的不反駁,也當然源于,她當初之所以不顧一切都要嫁的這個老人,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為什么不呢?
2000年,《自然》雜志評選人類過去千年以來最偉大的物理學家,結果全人類僅有20人登上這個“人類物理學的終極封神的”榜單,楊振寧在這個評選中名列18位,與此同時,他還是這個榜單里唯一一位至今還活著的物理學家。與他一同登上這個榜單的其他人,有牛頓、愛因斯坦和海森堡。
他是20世紀以來的物理學史上,僅次于愛因斯坦的世界級物理學大師之一,也早就將諾貝爾獎收入囊中。不可否認的是,他無人能及的學術地位,是吸引翁帆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但楊振寧的魅力,又絕不限于此。
2003年初,楊振寧放棄美國國籍回到中國,在他父親曾執教的清華大學任全職教授。那年他81歲,但耳聰目明、步伐矯健又意氣風發。同年10月,與他相伴相依半個多世紀的妻子杜致禮因病去世。妻子的離開對他的打擊不言而喻,但楊振寧依然每天按時出現在課堂上,他喜歡熱鬧,喜歡討論。但是下班回到家后,他一個人煢煢孑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看書。有朋友去看他,楊振寧說,他很想念妻子,也害怕如今的孤獨。
兒女們都在美國,楊振寧真的想找一個人,能陪他走過余生。朋友們紛紛幫他打聽和物色,但是最終,楊振寧選擇了小他54歲的翁帆。然后在妻子去世14個月后,82歲的楊振寧與28歲的翁帆結婚。質疑和嘲諷鋪天蓋地而來,有些小報小刊,甚至對他們的婚姻有各種惡毒的揣測和詛咒。
楊振寧的朋友看不下去了,想接受采訪或撰文澄清,他卻勸誡人家:“除了物理學方面的討論,其他的都不用管。因為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擔心翁帆委屈難過,楊振寧還安慰她:“不是因為非你不娶,不和你結婚的話,我也會和別的女人結婚。”他頓了頓繼續說,“因為我還想看到更廣闊和不一樣的世界。”
毫無疑問,翁帆的出現讓楊振寧和當下世界有了更真切和頻繁的鏈接。新婚之初,他接受某海外媒體的采訪,暢談年輕妻子帶給自己的改變。“一個人到了八十多歲,不可能不想到他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跟一個年紀很輕的女人結婚,最深刻的感受就是:這個婚姻把我的生命,在某種方式上做了延長。”
他曾對翁帆說“如果我沒有跟你結婚,我會覺得三四十年后的事和我毫無關系,但是現在我知道,三十年后的事,我能透過你的生命,與我有非常密切的關系。”這樣真實的表白,讓翁帆感動又幸福。
剛結婚的時候,兩人經常去公園騎雙人自行車。楊振寧在前,翁帆在后,非常快樂和默契。
他愛她,她更愛他。翁帆嫁給楊振寧后,幾乎放棄了自己的工作和愛好,全身心照顧楊振寧的生活起居,也陪他一起,趕走他的孤單。楊振寧喜歡散步,每天吃完晚飯后都喜歡圍著清華園轉一圈。一開始他身體很好,走路也飛快,而且一走起路來就忘了要停下來,所以翁帆總是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跟上后讓他停一停,在旁邊歇一歇。
楊振寧的朋友說,和翁帆結婚后,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20歲。他自己也承認,這段婚姻除了帶給他無限歡喜外,也讓他的身體各項機能都煥發出勃勃生機。他是急性子,走路快,出門也講究效率。所以冬天的時候,楊振寧常常是穿著單薄就要出門,更別說愛戴帽子、系圍巾了。發現他快要出門時,翁帆馬上把帽子、圍巾都拿過來,將他捂得嚴嚴實實的。這還不夠,她還會幫他檢查衣服的扣子是否扣好,要穿的鞋子是否舒適又防滑。
翁帆所做的這一切,楊振寧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回饋她。2008年,楊振寧和翁帆去日本。第二天早上,翁帆突然病了,頭暈目眩肚子疼,根本都沒法兒起床。他們住的是頂級酒店的套房,只要楊振寧說一聲,馬上就會有服務員、醫生來到房間。但他沒這樣做,而是去樓下拿了一碗麥片粥,坐在床邊喂翁帆,就像大人哄小孩兒似的說:“多吃一點,再吃一點病就好了!”
還有一次,兩人住在三亞的酒店,早上6點多鐘,楊振寧就起床了,但那會兒翁帆還在睡覺。他有早起看報紙、看書的習慣,但想到頭一天翁帆睡得比較晚,所以他沒開房間的燈,而是拿著報紙去洗手間看。翁帆醒來后對他說:“坐在衛生間多不舒服啊!你可以開燈的。”楊振寧搖搖頭,說:“開燈了你就睡不好了。”
楊振寧習慣早睡早起,與大多數睡眠很淺的老人不同的是,他直到現在還可以像年輕人一樣睡懶覺。特別是夫妻倆都沒有什么安排的時候,他會睡到早上9點鐘。翁帆起床做好早餐,夫妻一起吃飯后,楊振寧開始處理郵件。12點吃完午飯后,他再睡一兩個小時的午覺。
下午四五點鐘,他準時出現在距離家一公里的清華園科學館辦公室里。晚上下班后,有時他和翁帆在家里剪輯一些家庭錄影,說說他曾經的時光,也聽聽她最近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兒。
兩人的婚后生活,說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如果非要說特別,那就是楊振寧的顯赫身份。在被問到兩人是怎么生活的,楊振寧笑著說:“夫唱婦隨,同入同出,相敬如賓。”
在他們結婚的頭9年里,經常一起去各地講學、參加活動。而人前人后,他們都是形影不離,十指相牽。而無論是在北京還是外地,楊振寧和翁帆最喜歡的事情,都是看電影、讀詩、去博物館。
2013年,楊振寧因為劇烈的背痛入院,出院后,他再也不能進行長途旅行了。他不出去,翁帆也就不出去了,有時候,楊振寧勸她出去走走,她卻不為所動,說陪在他身邊,就能看這世界上最好的風景。年歲不饒人,現在的楊振寧,即使在夏天也怕冷,所以他每天都要泡熱水澡。什么時候該泡澡了,用多高的水溫,泡多久,翁帆都會根據不同季節和楊振寧的身體狀況,做好周全的規劃和協助。
他的右耳幾乎已經沒有聽力,左邊耳朵稍微好一點,所以翁帆習慣走在他的左邊。他需要借助拐杖走路,盡管比實際年齡要稍顯年輕,但歲月不饒人,九十多歲的楊振寧真的老了,但翁帆卻總是說:“他有一雙依然明亮的眼睛,說話時聲音洪亮,思維敏捷,幾十年前的細節回憶起來一點也不吃力。思考問題時,他總是會微微抬頭,凝神靜思,認真得就像一個孩子。”當翁帆這樣說他時,一旁的楊振寧會有點兒緊張,還會碰碰她的手輕聲說:“真的嗎?那太好了!”
是的,在翁帆以及朋友眼中,楊振寧永遠都保持一顆年輕的心,有很強的求知欲,總是像年輕人一樣熱愛學習,所以翁帆對于年齡的差距不太在意。
從結婚開始到現在,翁帆一直都對丈夫非常細心周到。每次吃飯時,她總是先照顧好先生,將他愛吃的菜夾給他。如果是吃蝦吃蟹,翁帆就會親自剝掉外殼,將里面的肉挑出來,放在他的碗里。在家的時候,翁帆也常常下廚,有人說你完全可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笑:先生的飲食非常簡單,喜歡的菜就那么幾個:辣子雞丁、酸辣蛋湯、炒青菜,每個月吃一兩次紅燒肉。
在很多人眼中,楊振寧就是十足的“寵妻狂魔”,他能接受別人說自己的不好,但聽到有人說翁帆,他會很生氣,有時還會跟人理論。
他也時刻掛念著翁帆,有一次,翁帆陪他去演講。中午的時候,楊振寧由主辦方照顧,翁帆則一個人留在賓館休息。得知她一個人吃飯時,楊振寧立刻要求去賓館將翁帆接出來,主辦方安排司機去接,楊振寧卻堅持一定要親自回去接。“我要讓她知道,想和她一起吃飯。沒有她在身邊,我就會不自在。”
2018年5月,楊振寧和翁帆的《晨曦集》與讀者見面時,楊振寧說他能活到一百歲。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一定會陪她度過余生,也讓他的晚年生活扎實豐盛的翁帆,一起出一本書《天大亮集》,慶祝他們這段一直不被看好的戀情,從曙光初現到晨曦微露,然后一路十指相牽走到了天色大亮。
是的,這世上沒有所謂的般不般配、應不應該,有的只是你愛的那個人,是否會在他余生的每一天里,用盡全力寵你如小孩,也像死亡永遠不會來臨一般,視你如世間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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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張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