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陌生人的數量越多,我就越學會應付“你的故鄉是哪里”這個問題。
總是低著頭,然后含蓄地一笑,說:“說起來話長。”
確實會話長,我父母算是北方人,母親跟我姥爺闖關東,從河北去東北,在吉林長大,后來又到北京上大學;我父親是傳統的北京人,可很早去了青島,他的口味完全是那個海邊小城的。
他們在北京相遇,結婚,又隨著“五七干校”的大潮去了湖北宜昌,一個他們并不喜歡的城市,我在那里度過了我的童年時代。之后他們又輾轉到了上海,我在那里上大學,學會了如何穿得體面,也學會了各種長三角時令菜肴的烹飪手段,做一桌春天的上海菜毫無問題。
就是因為這么錯綜復雜的經歷,對“故鄉”這個詞,我往往回避,覺得說不清楚。
其實我父母不算他們那一代人的特例,很多人在時代里漂泊、流浪,最后定在哪里,不是自己的主意。
我們的時代好,似乎自己決定的權利大了很多,可是從小父母對大城市的懷念,塑造了我的大城市夢想,完全不想去任何小城生活,覺得旅行還行,但是生活就算了吧。可是年紀越大,越會記得小時候的飲食。我們上高中的時候,整個城市就那么一個重點中學,所有最優秀的學生被關在學校宿舍里,日日進行著“集中營”的生活,唯一的放風倒是傍晚,晚自習前后的時間,學校對門就有家歷史悠久的小面攤,宜昌靠近重慶,無論地貌,還是飲食風格,都有一種特殊的山城感,山路走多了,人們的飲食變得簡單、快捷,又因為夏之炎熱、冬之苦寒,所以飲食系統也格外火爆。……
悅游 Condé Nast Traveler
2018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