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產生得早還是史學產生得早？

陳盛洪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2095-8854（2018）05-0013-01

人們經常說“文史不分家”，自從現代科學理論體系產生以后，文學、史學就各成一家，變得尤為科學。作為兩門不同定義的學科，究竟它們誰出現得早呢？

我們知道，史學是史學，文學是文學。史學必須以史實為依據，文學可以虛構想象。史學與文學的這種區別屬于常識，沒人表示異議。中華文明上下五千年，人民心智開化較早，在每個中國人心里，代表著文明高度發展的文學和史學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下面我將試著談論在中國這一古老文明中，究竟是文學產生得早還是史學產生得早。

孟子曰：“《詩》亡然后《春秋》作。”意思就是史學繼文學而興。史學真的如孟子所說的那樣比文學晚產生嗎？我們看《詩經》，里面的文學成分確實比史學的因素要多，它更多地傾向于是一部文學代表著作。不過史學也會研究《詩經》，因為它是古代人們生活的一種印記。而且，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史學著作跟文學著作并不代表史學跟文學（如果按我們現在對史學跟文學的定義來說），它們僅僅是其中一個表現。我認為，要分析文學史學產生的先后順序，應該要推到更早的時期，而且這個原則要以客觀的社會發展為標準。我的結論是，史學比文學產生得早，理由就是史學產生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它的出現跟人的需要是密不可分的 。人總是首先要解決客觀問題，才能去想象文學里面所說的完美意境，而史學就此而產生。比如說，一個人，在生產力、身體素質都很低下，而周圍的環境又是很惡劣的情況下，他面對著一只餓虎，他想的是根據自己以前捕獵的經驗去解決問題，而不是想象著這只老虎是如何的矯健，當然也不會想象出《伊索寓言》里面生動有趣的故事來。也許有人要問，這樣的情況也叫史學的起源嗎？我們知道，盡管不同的歷史學家對史學有不同的定義，但一個主要方向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史學就是研究過去發生的事情或過去存在的人物。而文學呢，它包括的范圍很廣，但是一個主要特征就是誰也阻止不了文學家天馬行空的想象能力跟境界，你看莎士比亞的作品就知道文學的靈魂在哪里。所以，這個獵人通過自己的記憶，然后分析過去捕獵時候的成功或失敗的經驗，最后采取應對措施，征服這只猛獸，這也是我們常說的人高明于別的動物的人類特有的思維能力，這應該歸屬于一種歷史思維，而不是文學思維，因為這是對客觀事情做出分析研究，然后利用經驗采取行動的成果，即歷史學功能。而文學的功能是什么？是娛樂——自娛、娛人。

再舉一例，就是中國人古代的圖騰崇拜。這看似是荒誕不經的人類想象出來的事物，應該歸功到文學方面了吧？這不完全合理。我相信人類的創作能力，他們能創作出盤古開天辟地、女媧采石補天等神話傳說，但是我更相信這跟史學的關系比跟文學的關系更加密切一些。為什么這么說？為什么中國的先民把自己的祖先想象成一些奇形怪狀的動物呢？神學與歷史學是怎樣密切地聯系在一起的呢？很多學者都說，人類的圖騰崇拜首先是因為他們對外界環境的一種恐懼，他們心里需要一種精神的歸宿，這是很合理的分析。那么圖騰崇拜也就是因為客觀歷史條件所迫，原始先民才開始追求他們的保護神的：這些保護神跟他們一樣，但是具有無上的神奇力量，他們一直都在守護著地上的可憐的人們……因此，結論是：這些神話人物、圖騰崇拜來源于現實。早期人類必須通過對現實的分析才能造出一個守護他們的神，而現實是跟歷史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沒有現實跟歷史在人腦海里的呈現跟分析，就沒有文學這一更高度的思維模式。如果有人說，神話不來源于現實，那應該怎么解釋？那么，我們假設沒有現實，也就是除了人腦，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憑空就創造出盤古開天地、女媧補天的故事了，這顯然是不可信的。如果人處于混沌之初，那跟降生的嬰兒有分別嗎？應該沒人說，人生來就有文學的天賦吧？那么這些存留在人的腦海中的事物，它就是真實的史料嗎？不一定，但對這個保留這些記憶的人來說，他們是真實的。這跟我們現在很多史學家都認為自己所知道的史料是真實的一樣。

也許大家都會以為，上面的舉例、推理都是不可信的，而我覺得上面已表明了史學產生得比文學早這個觀點了。我沒有舉什么史料，也沒有引用什么名人學者的觀點，是因為我覺得關于文學、史學的產生，誰也不敢肯定地說史學一定早于文學或者文學一定早于史學而產生。這就好像人們在爭論究竟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這些至今科學都無法證明的話題。面對這樣一些棘手的問題，充滿好奇心的人類是不會退縮的。我看到這個問題就覺得很感興趣，本著現實客觀決定論的思想，斷言史學產生得比文學早。我覺得，如果人們已經給某類事物作了定義，但不一定是事物本身的意義，正如“世界”一詞，人類認識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一樣。人類總是在以自己現有的認識去分析某樣事物，做出判斷，無論正確與否，只要不是一個人在做，那么盡管出現了錯誤，以后總會出現一個否定之否定的——正確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