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晨 保持慌張

王曉晨的從藝之路從艱苦的學習京劇表演開始。9歲時王曉晨就獨自離家在濟南的山東藝術學校學習京劇表演，先學青衣，又學刀馬旦。15歲的時候，她獲得了中國戲曲學院的保送資格，然而命運使然，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參加了上海戲劇學院的招生考試。

考上海戲劇學院的時候，爸爸陪著她去濟南參加考試。面試老師要求唱首歌，她唱了一首《月滿西樓》，又說你念一段臺詞，“什么是臺詞，面試老師說你沒有準備嗎，我就把《月滿西樓》的歌詞念了一遍。”王曉晨爸爸對考試結果并不抱期待，本打算買當天的票回青島。結果熬了一天又一天，王曉晨居然通過了三試。“我一直以為我是個誤招，為什么把我招進來了？根本就不適合干這個事，慢慢慢慢適應了以后發現還是挺有意思的，我感覺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

弗洛依德在理論上闡述了人格的發展是基于個人的童年經歷。從小學習京劇，王曉晨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毅力和韌勁兒，但京劇程式化的表演，曾給她帶來很大困擾：“京劇講究的是圓，其實我們有點兒把心里包起來了”，王曉晨明白自己要找到一個口子把這個圓打破。

大三的時候，法國小丑表演家康文來學校以工作坊形式為他們授課，康文說，你們來當眾出丑，惹大家笑，大家笑完了以后還要看著大家。“那是我最崩潰的一堂課，我在想我原來學京劇的時候一定是要怎么美，現在怎么能在大家面前出丑？我羞愧至極。我沒有辦法打開自己內心的結，我怎么能扮丑呢？”然而康文的課最終給了她極大地推進，到最后她都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只要自己一上臺底下人就笑。

豁口打開了，十年間越來越大。

剛畢業那幾年，王曉晨演了幾部古裝戲，直到接到汪俊導演《我愛男閨蜜》中的方依依一角才跨到現代戲，繼而出演《二胎時代》里的辣媽金燦燦、《我的！體育老師》中的王小米。2015年國劇盛典，她被評為最具突破性女演員。王曉晨演的角色大多伶俐率真、直爽外向，有著刀馬旦的特質。

出演第一部現代都市劇《我愛男閨蜜》，王曉晨與黃磊搭檔。黃磊告訴她現代戲就是裸體的，不像古裝戲，一穿上戲服就有種進了宮的感覺，“它演的是活生生的你，活生生的你塑造了一個這樣的一個人，你應該怎么辦，怎么去演，現代戲不好演。”

她還想去演宮斗戲，工作人員忽然插話：“像你這種性格活不過第二集的。”王曉晨笑：“出門就死那種，我還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我想演，有挑戰啊，從簡單到腹黑，特別過癮。”

對于王曉晨來說，演戲的滿足感在于可以“過別人的人生”。她最喜歡的角色是《我的！體育老師》中的王小米，王小米的快樂與幸福填補了王曉晨生活里的殘缺。像小時候一個特別喜歡的禮物，王小米得到了，王曉晨得不到但依舊渴望，她們都如此喜悅。

“是因為自己的人生太單調嗎？”

“我自己的人生……”王曉晨猶豫了很久，琢琢磨磨，才回答，“……我一說到自己的人生，我忽然在想我自己有人生嗎？我常年活在戲里，活在劇本里面，其實說的都是別人的臺詞，別人的話，我挺想過過我自己的人生的。”

“演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慌張，如果你脫下了戲服，什么都沒有干，那么你對社會沒有貢獻，整個人就是廢人一樣。就像一個記者，當你有一天不拿本，不拿筆的時候，你會感覺自己是荒廢的，不知道該干嗎，那種恐慌感是非常崩潰的。”于是她必須始終保持努力的意識。

Q&A

你9歲開始獨自去濟南學京劇，那段學戲的生活是怎樣的？

學戲的時候每天早晨5點多起床，然后上早課喊嗓子。那時候濟南真的很冷，冬天只能穿一條人造棉的褲子練功，不然你翻跟頭翻不起來。我印象當中經常會半夜被關節疼醒，那個時候不懂叫關節炎。

學戲對你后來性格的養成有什么影響？

會有影響，比如說在意志品質上跟我的外形會有一些反差，我可能外形比較柔弱，但是其實我還是挺能吃苦的。因為從小根深蒂固的就是要堅持，別人可以，我為什么不可以。

能舉個例子嗎，你曾經經歷過很苦甚至想要放棄的事情？

比如說在這個行業當中剛開始的那幾年，我大學畢業19歲，可能年齡比較小。張愛玲有一句話，成名要趁早，可是我根本不懂，我覺得我好好演戲就行了。這個過程很艱難，有一回我甚至想過可能自己不太適合這個行業，我正準備語言考試想要出國留學的時候，劉仕裕導演給我打電話，希望我能去拍他的劇。我說導演，我已經不做這個行業了。他說要不然你再試一下。那個戲真是改變了我一些，我76天拍完1100場戲，拍戲的過程當中，忽然有一天我的腰令我站不起來了，在深圳檢查不出原因就去了香港，醫生說要做手術，回去精養一下，四天以后，你站起來就站起來了，站不起來你就永遠站不起來了，當時坐在輪椅上特別絕望。我在想假如我只有四天生命我會干什么，我想了想，我挺想我奶奶的，然后也挺想爸爸媽媽，但是如果我真的還能再活四天的話，我希望能把剩下的戲拍完。我覺得那是我心里面最真實的聲音，所以從那之后，我在這個行業里面遇到再大的困難，我都不會選擇放棄。

所以四天后又回去拍戲了？

對，在第八天的時候我就坐著輪椅去現場，現場的人給我鼓掌，對我內心的激勵是非常大的，一方面覺得真的是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不太希望讓我的工作人員看到我當時的那個狀態。也覺得當你真的很熱愛這個事業的時候，一切的困難都能迎刃而解，給了我更加堅定的信心。

年少不成名會給你留下遺憾嗎？

不，我現在恰恰覺得張愛玲說的那句話毀了一批人，出名要趁早，出了名之后，你心態各方面都是不一樣的，但是在你什么都不是的時候，別人不去在意你的時候，你才會更加的在意你自己。我不太希望大家對我本人有太多的關注，不喜歡我的生活沒有自由，我還是喜歡去菜市場買菜，我喜歡正常地跟我的朋友交往、跟我的同學相處。

你是個敏感的人嗎？

我只能說我現在很敏感，因為我的職業特性是要揣摩人性的。我如果不敏感，就沒有辦法接收對手演員給我的信息。我特別喜歡心理學，我的表演態度就是不去管這個世界的黑與白，也不想去看觀眾眼中的好與壞，我就只想表達客觀和真實的人性。如果只去演一種完美，只去塑造夢幻的東西，我覺得這個東西沒有意義，它是大家的一個軀殼，是不存在的。比如大家老講女神，什么樣的人能稱為神？沒有，不存在。我更想演這個人物的缺點和她的殘缺，這是我最感興趣的地方。

用幾個詞去形容你自己，你會選擇什么？

藝術上的小瘋子，生活中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