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是人們生活的必需品。無論官紳商賈,還是平民百姓。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這句口頭禪,千百年來一直流傳于中國民間,人人口口相傳,代代耳熟能詳。而有意思的是,這個“鹽”字在這句口頭禪當中,既不在句子前面,也不落在句子后背,居中。若是細究起來,還有點兒玄機在里邊,漢語中有一個詞叫做“居中調停”,這十分契合了鹽的物理屬性:調味之王。

鹽有著非同尋常的歷史。鹽雖是尋常之物,卻在中華民族數千年的文明發展史當中,不同的朝代,不同的歷史層面,幾乎處處都烙印著鹽文化的深深痕跡。據史載,距今6000多年以前,中國人就知道利用海水簡易制鹽。東漢時期的文字學家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鹽”字是這樣解釋的:“咸也,從鹵,監聲,古者宿沙,初作煮海鹽,凡鹽之屬,皆從鹽。”宿沙與海為鄰,炎帝神農氏的一個諸侯,他是我國古代煮海為鹽的創始人,大致時間處于公元前5000年左右仰韶文化的新石器時代,被后世的人們尊崇為“鹽宗”。我國古代諸多文獻典籍,如西漢司馬遷的《史記》,杜佑的《通典》,北宋宋祁、歐陽修等合撰的《新唐書》,司馬光主編的《資治通鑒》,中國地理志史《太平寰宇記》,顧祖禹的歷史兵要地志專著《讀史方輿紀要》等,都不同程度記載了我國古代的制鹽技術(海鹽、湖鹽與井礦鹽)和鹽政、鹽稅。
鹽是非常大眾化的物質,地球上的生靈基本都離不開它。從早期茹毛飲血的遠古時代起,到科技異常發達的今天,鹽貫穿了人類文明歷史的發展。其它動物亦如此,伴隨著生物的不斷演進變化,因生理性的需要,每天都會不同程度地攝取它,利用它,食用它。如《動物世界》所講述的那樣,大象、野牛、角馬都會憑著遺傳與經驗,找到含鹽的土質層,用蹄子去刨開表層,吞食含鹽的泥土以攝取鹽分。
鹽在古代是國家重要的賦稅來源。如西周的《周官》就有以鹽為貢物的記載,這應該是鹽稅的原始形態。到東周鹽稅的形式更加清晰了,將稅收設為“九賦”,其中的“山澤之賦”就規定對煮鹽要征收賦稅。到春秋戰國時期,齊國的管仲提出并實施“官山海”,反對國家向“樹木”、“六畜”和人口抽稅,主張“唯官山海為可也”,“山”指的是鐵,“海”指的是鹽,這表明齊國已把對鹽鐵實行官營作為國家理財的政策,采取了無稅收之名、而行稅收之實的辦法,讓齊國經濟得到迅速發展,百姓也樂意接受。到漢朝時,漢武帝為應對匈奴挑釁用兵,增加國家財政收入,正式實行鹽鐵專賣,即在產鹽區設立鹽官,備置煮鹽用的“牢盆”,募人煮鹽,對食鹽實行官收、官運、官銷。并在全國設鹽官36處,主要分布在沿海、西北和西南等產鹽區。到唐朝時,劉晏改革鹽鐵制度,“寓稅于價”提高了食鹽價格,“安史之亂”以后每斗鹽價提高到370錢。
我國最早掌握使用天然氣煮鹽的技術。古代勞動人民勤勞智慧,在戰國時期,四川就開始利用天然氣煮鹽,采用竹木材料制作氣鹵輸送管道-----筧管。筧管又分為氣筧、鹵筧,氣筧將氣井中的天然氣輸送到燒鹽的灶房,替代了以前使用柴薪燃燒;鹵筧將鹵井中的鹽水輸送到燒鹽的鐵鍋里。到秦漢時期,采鹵、輸鹵、煎燒等井鹽制作流程更趨于完整。到三國時期,諸葛亮重視蜀國經濟的發展。不遺余力的發展火井煮鹽。當時的成都、自貢“火井沈熒于幽泉,高焰飛煽于天垂”;當年蜀國官府與民間制鹽方興未艾,人們形容熱火朝天“家有鹽泉之井”,臨邛(今邛崍縣)的火井經過“孔明一窺而更盛”,也證實了當時使用天然氣火井煮鹽的興旺景象。
鹽具有異常獨特的調味作用及藥用價值。人不可以一日不吃鹽,先秦文獻《管子·海王》中就指出:“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鹽,不僅是菜肴的調味品,更是人體細胞血液的組成部分,它與人體的新陳代謝有直接關系。在正常情況下,成人每天需要5至7克鹽,它主要是起兩個作用:一是維持人體酸堿度的平衡,保證細胞不斷生長與更新,促進血液循環、心臟跳動及肌肉活動。二是保證人體水份對常溫的調節和平衡,鹽在人體內具有一定的吸水功能,使水分不致于很快就消失。這就證明了人與動物離不開鹽,既不能不吃,但又不能多吃,過量吃鹽亦對人體有害,這就是食鹽不同于任何一種其它食品的迥異之處。
鹽文化的內涵極其豐富。人類的出現,幾乎是與鹽伴生。在古代鹽以稀為貴,不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將鹽作為朝貢品繳納或奉送給帝王,繳納得越多,即更可取得帝王的依賴和賞識,鹽在這里成了一種交際商品。公元十三世紀,匈牙利國王貝拉四世把女兒圣金嘉公主嫁到波蘭時,便把位于波蘭維利奇卡(鹽礦)的一口鹽井當作嫁妝送給女兒,公主得到這么貴重的禮物,莊重地把訂婚戒指通過隆重的儀式投進鹽井,以表示這口鹽井歸她所有,以致波蘭的國力在當時盛極一時,鹽在這里成了一種嫁妝禮品。古代希臘王族設宴,首先將鹽擺放在國王座位面前,凡來賓入席,則依職位高低確定與國王、鹽的距離遠近,鹽在這里成了一種地位的標志與象征。公元六世紀的摩爾商人,經常用鹽去交換黃金,或者用鹽直接兌換其它商品,鹽在這里具備了早期的以物易物的貨幣職能。唐宋元明清各個朝代,不少的文人墨客為鹽長歌短吟。唐詩宋詞里寫鹽的詩詞很多,如唐代詩人杜甫的《鹽井》:“鹵中草木白,青者官鹽煙。官作既有程,煮鹽煙在川。汲井歲榾榾,出車日連連。自古斗三百,轉致斛六千。君子慎止足,小人苦喧闐。我何良嘆嗟,物理固自然。”北宋詩人柳永的《煮海歌》:“風干日曝咸味加,始灌潮波塯成鹵。鹵濃堿淡未得閑,采樵深入無窮山”,揭露了鹽民制鹽的艱難和生活的困苦。1703年,蘇東坡奉命出巡浙西,看到許多老百姓日子過得艱辛窮苦,吃不到食鹽,便寫了七言絕句詩《山村》,末尾兩句:“豈是聞韶鮮味忘,邇來三月無食鹽。”在這里,鹽與老百姓的生活成了詩歌創作的素材。
鹽業的改革與發展是一副波瀾壯闊的絢麗畫卷。縱觀中國鹽業史,有文字記載的,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如齊國大臣管仲在《管子》中指出:“海王之國,謹正鹽筴。”鹽筴就是食鹽人口的冊籍,官府售賣食鹽是按照冊籍上的人口數字供應的,這是將食鹽與人口、戶籍最早的關聯。中國古代比較有名的“鹽鐵會議”,發生公元前81年的西漢時期,以“賢良文學”為一方,以御史大夫桑弘羊為另一方,就鹽鐵專營、酒類專賣、平準均輸、統一鑄幣、屯田戌邊、征伐匈奴等一系列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多年后,桓寬據此會議記錄并加以整理,以對話體形式寫成了歷史上著名的《鹽鐵論》。到了唐代,“亭戶制度”極大地拉近了普通老百姓與鹽的關系,當時封建割據,戰爭頻仍,民族遷移,人口大量逃亡。亭戶制度規定,不管你是何人,只要向官府登記取得鹽籍,你就歸鹽鐵使管轄,具有鹽民的資格,這為后來的“鹽屯”官營作了輔墊,并由此產生了第五琦的榷鹽法、劉晏推行的專賣制。唐朝奠定了對鹽進行管理的基石,后來的宋、元、明、清對鹽的管理在不斷地改進和完善,但都沒有脫離榷鹽法和專賣制的基本框架。
新中國成立后,鹽業最重要的轉折點是1990年初國務院頒布的《鹽業管理條例》,全國鹽行業的產銷企業形成了“一條鞭”體系,頂層成立了中國鹽業總公司,各地成立了各省市區(地縣)各級鹽業公司及負責市場管理的鹽務管理局。它對全國人民吃上放心鹽,消除碘缺乏病,打擊各種假冒偽劣鹽流入市場,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伴隨著國家改革開放的步伐,沿襲了上千年的食鹽專營制度正在發生深刻而又深遠的改變。2018年1月國務院公布了修訂后的《食鹽專營辦法》,新修訂的法案是以市場經濟為導向,以滿足全國老百姓吃好鹽、并有多種鹽商品選擇為前提,新“辦法”確定了非食鹽定點生產企業不得生產食鹽,非食鹽定點批發企業不得經營食鹽批發業務,這仍然確保了食鹽專營的性質。但是新“辦法”取消了食鹽由國家定價,而由經營者根據市場因素自主確定價格;取消了食鹽銷售按行政劃區供應,取消了食鹽運輸準運證等,這既是鹽行業改革的重點所在,也是鹽行業所有的企業走向市場化的必由之路。它是一種脫胎換骨式的改革,更是一種鳳凰涅槃式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