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賈探春的命運

張磊

摘要：賈探春不像大觀園其他眾姊妹，或認命一樣等待掌權者的“處置”，或只知道蠻橫反抗最后一事無功。她有湘云的開朗大度，有寶釵的溫婉孝順，她還具備熙鳳的治家才能，更有晴雯等人的反抗精神。除此之外，她還具備眾芳缺失的捍衛人格尊嚴的勇敢。

關鍵詞：賈探春 才智 性情 命運

中圖分類號：I207.4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06-0140-02

賈探春是曹雪芹匠心獨運塑造出來的一個人物典型，是《紅樓夢》塑造的一個重要而又復雜的人物。她的才智，在她所處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可以說是“極沒有德”的。她的性格中，有剛烈、有柔情。她是作品賈家四春中占有筆墨最多的一個，可見作者對此人物的鐘愛。她具有著現代女性的縮影：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掌管一個大家庭的大大小小事宜，還搞得井井有條，頭頭是道。給眾人發帖，提議結海棠詩社，就可以看出她的爽朗。本文試從其才智和性格方面，分析探春這一人物形象。

一、賈探春聰明的才智和良好的性格

（一）經濟頭腦

“賈探春帶著朦朧的市場經濟意識，富有創意地提出‘開源‘節流等全新的改革措施”。在當時的背景下，我們不得不贊嘆她的開創性價值。“才自精明志自高”，這就是曹雪芹為賈探春設計的性格、能力趨向。她將閑置的園子，交由有經驗的老婆子管理，其實就是我們現在稱的“承包責任制”。第五十八回《杏子陰假鳳泣虛凰茜紗窗真情揆癡理》中，我們借賈寶玉的眼睛，看到了實施承包改革以后的大觀園圖景：紅花綠草里、翠竹青青間、綠波蕩漾的湖面、一片欣欣向榮。承包者或栽花、或修竹、或種豆，池中還有駕娘們行著船夾泥種藕……人盡其責，互不干擾，大家既勞碌又自得其樂，呈現出一幅熱火朝天的工作圖景。將土地承包給個人，可謂是一舉四得：“一則園子有專人料理”“二則也不至作踐，白辜負了東西”“三則老媽媽們可借此小補”“四則也可以省了花匠山子匠并打掃等人的工費”。這不僅使園子富有生機，還提高了各位管理者的責任心。她們各司其職，在自己的那片土地上加強管理。六十一回開頭一個小情節，柳氏就因“今年不比往年”為由拒絕了要她偷杏吃的小廝。

賈探春的這一套改革方案，使賈府變“支出”為“收入”。她的開創思想就是部分現代女性也不敢與其相提并論的。

（二）爽朗大氣的性情

探春性格爽朗大氣，從其居所“秋爽齋”就可見端倪。“‘秋爽齋全然不同于眾芳的香閨，透著疏朗的大氣，可說是齋如其人”。“西墻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顏魯公墨跡，其詞云：‘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設著大鼎。”從賈探春房中這一切的裝飾不難看出，她絕非林黛玉等人那樣矯情脂粉氣。房中的大案、斗大的花囊、大幅山水畫、大鼎、大盤使整個房間彌漫著一種闊氣和豪放，隱隱透出須眉之風、丈夫之志。

賈探春性格中的剛毅、爽朗與大氣，讓她在賈府中具有了“庶出”不該有的地位，從而讓她的才智在賈府中得以展現。賈探春這一曹雪芹精心雕琢出來的人物隱藏著自己縮影，更飽含著作者對當下女子的一種敢做敢當的巾幗豪情的向往，成為曹雪芹的“代言人”。

二、賈探春的命運是否完滿

賈探春是個有才情、有能力的人。但她面對的是一個以男權為主的社會，失敗與失意是必然的。她悲愴地說：“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兒家，一句多話也沒有我亂說的。”性別的歧視，連有濟世之才的探春也無可奈何，甚至對自己也時有不自信的表現，她能把握自己的命運嗎？她只有將自己的命運交給那些能左右她的人。那么探春的命運真的像現今流行版本中那樣完滿嗎？按照曹雪芹前面所寫，探春是沒能逃脫她的悲劇命運的。那么我們究竟從哪里看得出來呢？

（一）庶出的身份

探春是庶出，這是無法改變的現實。在那樣一個封建等級森嚴的社會中，也就注定了她婚姻的悲劇。探春由趙姨娘所生，在她所處的年代，庶出是很丟人的事情。這對于頗具人生抱負、獨立思想的賈探春來說，是個不為自己所原諒的缺陷與遺憾。王熙鳳嘆息：“只可惜她命薄，沒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她自己在與趙姨娘爭吵的時候說：“何苦來，誰不知道我是姨娘養的，必要過兩三個月尋出由頭來，徹底來翻騰一陣，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每每有人提及她的出身，她就有一種本能的反抗，她的玫瑰刺就顯露出來。為此，她為人處世都是特別謹慎，生怕成為別人議論的對象。為了擺脫這種尷尬境地，她極力向法律上規定的母親王夫人靠攏。但是，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賈寶玉都沒給予過多關愛的王夫人，又怎能給非親生的探春更多母愛呢？王熙鳳私下里對平兒還說過，“將來說親時，如今有一種輕狂人，先要打聽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為庶出不要的。”

（二）賈探春的曲詞

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中，探春的曲子是《分骨肉》：“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恐哭損殘年，告爹娘：休把兒懸念。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由曲子內容可以看出，探春嫁得很遠。并且還是嫁到海外。不然何談“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更是告訴我們探春遠嫁是把“家園”和“骨肉”齊來拋閃的，如果僅僅像后四十回中續寫的那樣，探春只是嫁給鎮海總制之子，留在神州大地之內，沒必要說得那么悲慘，更談不上“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和“恐哭損殘年”再也不能與家人相會。

《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有這樣一個情節：探春抽中的簽上面寫著“瑤池仙品”，附有一句詩云：“日邊紅杏倚云栽”，并注：得此簽者必得貴婿。姐妹們看了探春的簽，都起哄說：“我們家已有了個王妃，難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其實眾姐妹的起哄詞，也就預示著探春的命運。“瑤池”乃是帝王，“瑤池仙品”是說探春。而“紅杏倚云栽”則是說，賈探春這顆紅杏是要到“云邊”的，意思就是說，探春遠嫁。據賈探春判詞“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和她所抽的簽來判斷，她是嫁給了一個遠渡重洋的小國的國王。這樣才能稱得上是王妃。這正合了曹雪芹為賈探春的判詞“千里東風一夢遙”的命運。

（三）賈探春與風箏

書中多處同時出現賈探春和風箏。第二十二回探春制的燈謎：“游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謎底即是風箏；第七十回黛玉探春她們放風箏，探春放了一個鳳凰風箏，天外又飛回來了一個鳳凰風箏，接著又來了一個門扇大的帶響鞭的玲瓏喜字風箏，三個絞在一起，“三下一齊收線亂頓，誰知線都斷了，那三個風箏飄飄搖搖都去了。”看來，探春與風箏有著密切的關系。而這層關系，就是探春自己的命運。正如判詞“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搖”，探春遠嫁如斷線的風箏，一去不返。劉心武在揭秘紅樓夢關于賈探春命運時也說，“她在八十回后，果真就像男人那樣地出去了，但那是不一般地出去，那是一去難返的流放式的遠嫁。”高鶚續寫的《紅樓夢》中，探春的婚姻是個團圓結局，這不符合原作者曹雪芹之意。曹雪芹為賈探春設計的命運是“涕送”“一夢遙”。而高鶚續寫的一百一十九回，探春攜夫省親。“眾人見探春出挑的比先前更好了，服采鮮明”。按照高鶚的意思，就是說探春嫁的是統制之子。那就用不著“涕送”，用不著“千里東風一夢遙”了。

三、賈探春的命運是悲劇的

總之，作者筆下的探春，就是這樣一位光彩不遜于《紅樓夢》的主角寶釵、黛玉的一位令人喜愛的人物。她才情兼備，詩人墨客的氣質使她知書識理，超凡脫俗；精明爽利的個性又使那些尖酸刁蠻的人望而生畏，“興利除弊”的經濟改革，讓榮國府赫赫有威的女管家王熙鳳也黯然失色。如果說在管家理政上熙鳳表現出來的是貪得無厭和耍盡權威的話，那探春在理家時則充分體現了她“才自清明志自高”的“補天”之才和夢想。但由于所處末世，命運只能遵循大勢，走向悲劇。

參考文獻：

[1]李希凡，李萌.傳神文筆足千秋《紅樓夢》人物論[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1.

[2]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6：9，1

[3]劉心武.揭秘古本《紅樓夢》[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12，1.

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