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價格的時空分布格局和影響因素分析

顧靜秋，彭 程，吳華瑞，*，吳建寨

(1.北京交通大學 計算機與信息技術學院，北京100044；2.北京農業信息技術研究中心，北京 100097；3.國家農業信息化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北京 100097；4.農業部農業信息技術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97；5.中國農業科學院 農業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081)

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豬肉生產國和消費國，豬肉產量占全球豬肉總產量的近一半。豬肉是我國居民最重要的肉類食品，在消費結構中占有極其重要地位。因此，豬肉的價格不僅牽動著廣大消費者和農民的利益，而且關系著經濟的穩定與否。

近幾年，豬肉價格連續出現較大幅度波動，對居民的生活帶來較大影響。例如2007年豬肉價格飆升，許多地方的豬肉價格創下歷史新高，帶動當年的CPI漲幅由年初的2.2%一路上漲至6.5%，并持續在高位徘徊，使得民眾生活成本大幅提高。另一方面，豬肉價格波動也讓養豬戶們叫苦不迭。不少養豬戶由于錯誤判斷價格信號，盲目擴大生產，從而造成了巨額虧損。豬肉價格的劇烈波動不僅對市場肉制品供應造成了嚴重影響，而且也極大地打擊了農民養豬的積極性，不利于農民收入和生豬產業健康發展。因此深入了解造成豬肉價格變動的原因，對深刻認識和把握豬肉市場及穩定豬肉價格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國內外學者對豬肉價格的波動特征、影響因素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王毅等[1]運用HP濾波法進行計量分析，認為豬肉價格的波動周期大致為3～4年，其周期波動與生豬生產周期波動基本一致。毛學峰等[2]運用時間序列模型分解生豬的價格周期，研究1995—2008年仔豬、生豬及豬肉價格的周期級相互關系。劉瑩等[3]通過對1995年以來豬肉月度價格變動的分析，探討我國豬肉市場價格的長、短期變動規律，并從生豬的生產結構、生產周期、生產成本、疫情、宏觀環境及與美國豬肉市場的國際比較等方面解析中國豬肉價格波動的原因。孫建明[4]采用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發現，10個月前的能繁母豬存欄量和豬糧價比是當月豬肉價格的單向原因。段隱華等[5]借助向量自回歸模型，運用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方法，發現豬肉價格波動主要受豬肉的供求關系影響，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變化對豬肉價格的影響顯著且持久，育肥豬配合飼料價格的波動在短期內對豬肉價格的波動有一定的影響。閆振宇等[6]運用協整檢驗、誤差修正模型和Granger因果檢驗分析，認為豬肉價格、玉米價格、仔豬價格月度數據這3種價格存在長期協整關系，其中玉米價格與仔豬價格均與豬肉價格有正向關系，仔豬價格對豬肉價格的影響較強。李寶仁[7]運用向量自回歸模型對成本、替代品等影響豬肉價格的因素進行定量分析，發現玉米價格對豬肉價格波動的影響十分明顯，其影響在6個月左右達到峰值。周晶等[8]利用全國31個省13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基于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研究發現豬肉價格和玉米價格變動、生豬疫病、養殖規模化水平是影響生豬生產波動的重要因素。付蓮蓮[9]采用逐步回歸法和灰色關聯分析，識別影響江西省生豬價格波動的顯著因素，發現玉米價格和仔豬價格的影響較大。李忠斌[10]分析了農民的生產行為并進行模型構建，重點探討了農產品價格波動的內在機理并進行驗證。Mao等[11]運用希爾伯特—黃轉換分析生豬價格的波動周期，結果表明生豬價格的波動存在4種周期：4個月的周期，8～9個月的周期，17～19個月的周期和42～43個月的周期，生豬價格的控制應遵循價格周期而不是任意干預。Matthew[12]采用平滑過渡自回歸模型模擬了美國市場豬肉和玉米周期的潛在的非線性特征。Yu[13]分析了中國的豬肉儲備政策對降低豬肉價格的作用。

已有文獻多運用時間序列分析法、向量回歸、計量經濟模型等數理統計和經濟學的理論方法分析豬肉價格的波動周期與影響因素，主要分析某個地區或我國整體的豬肉價格，但是未考慮豬肉價格分布的空間因素。我國的生豬生產具有明顯的地域特征，豬肉價格也具有顯著的地區差異。豬肉價格分析不僅要考慮其季節性、周期性等時間特點，也需要納入空間屬性。本文以我國2005—2014年30個省份的豬肉價格為研究對象，從時間和空間結合的角度系統分析豬肉價格的波動特征，定量評判各類影響因素對豬肉價格波動的影響，探索豬肉價格與影響因素的空間關聯關系，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握豬肉價格的波動規律和驅動因素。

1 豬肉價格的影響因素分析

豬肉價格波動的誘因具有不確定性、多層次性和復雜性等特點，影響豬肉價格的因素眾多，涉及供求關系、生產成本、貨幣供應量、匯率、投機、國際豬肉價格等方面，且各影響因素之間相互依存、相互作用。根據文獻調研與定性分析，將影響因素歸納為供給、需求、生產成本和其他4類。

1.1 供給

根據價格形成的相關理論，豬肉供給和需求是影響豬肉價格的2個重要層面的因素，其中，豬肉供給受到多個因素和多個環節的影響。豬肉來源于生豬生產，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生豬生產主要是以市場自發調節為主[14]。我國的生豬養殖具有典型的周期性。由于國內生豬養殖散戶較多，加上信息不對稱和滯后性，當豬肉價格水平高時，散戶做出樂觀預期，擴大養殖規模，導致供給大于需求，致使豬肉價格下跌；而在價格下降時，散戶又停止補欄，縮小規模，直到價格重新上漲，周而復始[15]。本文選取年末存欄、出欄肉豬、豬肉產量作為豬肉價格供給方面的影響因素。

1.2 需求

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城鎮化進程的加快，人們對動物性食品的需求日益增長。在我國，豬肉是居民日常生活的主要副食品，豬肉消費占肉類消費的60%以上。我國居民對豬肉消費的偏好性和巨大的人口基數使得其對豬肉的需求保持穩定。居民收入水平的高低決定了購買豬肉支付能力的大小，因此，居民收入水平是豬肉需求的直接信號。另一方面，在豬肉價格較高的時候，消費者往往會選擇雞肉、牛肉等其他肉類產品代替，這些替代品的價格直接影響到豬肉的消費和價格。因此，可以從人口數量、居民收入/消費水平、替代品價格方面來考察豬肉的需求因素。

1.3 成本

生豬生產成本是豬肉價格形成的關鍵因素。目前我國的生豬生產包括散戶養殖和規模養殖。這2種生產方式的影響因素基本一致，主要包括生產要素如土地、圈舍、飼料、人工的投入價格、仔豬價格等。在我國生豬生產過程中，豬飼料生產需要消耗大量的玉米、大豆等糧食作物，飼料成本占養豬成本的60%以上[15]。在散養模式下，仔豬成本和飼料成本在生豬物質成本中占90%以上，成為決定生豬生產成本的最關鍵因素[14]。因此，選取生豬價格、仔豬價格和玉米價格作為成本因素。

1.4 其他

影響豬肉價格的因素還包括氣候、疫情、國家政策、進出口等方面。自然災害、生豬疫情等突發事件會對豬肉價格產生較大沖擊；政策制度、經濟形勢、國外的競爭品價格也對豬肉價格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由于疫病、災害的出現存在偶然性，政策的影響無法定量化，進口豬肉占的比重相對較小，本文主要分析上述供需因素和成本因素對于豬肉價格影響的沖擊。

2 豬肉價格的時空分布格局

2.1 影響因素變量選取

本研究對象是2005—2014年共10年30個省份的農產品集貿市場的豬肉價格，由于西藏、香港、澳門和臺灣豬肉價格數據空缺，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在供給層面上，將出欄肉豬數(萬頭)、年末存欄量(萬頭)和豬肉產量(萬t)作為自變量；需求層面，以年末人口數量(萬人)、城鄉居民消費水平(元·人-1)、牛肉價格(元·kg-1)、羊肉價格(元·kg-1)、雞肉價格(元·kg-1)作為指標進行分析；成本方面，選取生豬價格(元·kg-1)、仔豬價格(元·kg-1)和玉米價格(元·kg-1)作為主要因素。豬肉價格數據來源于中國農產品價格調查年鑒，時間序列數據相對完整。影響因素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農產品價格調查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畜牧業信息網以及其他相關統計年鑒。由于缺乏2006年的豬肉、牛肉、羊肉等價格數據，2006年的農產品價格數據均使用2005年和2007年的平均值。

2.2 豬肉價格時空分布格局

2.2.1 時間變化特征

2005—2014年，我國豬肉價格波動較大，圖1顯示了全國農產品集貿市場豬肉月度價格的走勢。由圖可知，2006年開始，我國豬肉價格經歷了兩輪大幅波動。豬肉價格從2006年6月的10.95 元·kg-1直線上升至2008年2月的25.94 元·kg-1，此后又一路下滑至2009年6月的16.23 元·kg-1；之后從2010年6月的16.47 元·kg-1再次快速上升至2011年9月的30.23 元·kg-1，然后下滑至2012年7月的22.57 元·kg-1。

2.2.2 各省的空間分布格局

從10年平均值來看，我國各省的豬肉價格差異顯著(圖2)。海南、上海、湖北、浙江和廣東的平均價格都高于21.9 元·kg-1，排在前5位；而黑龍江、山西、福建、內蒙古和吉林均低于19.6 元·kg-1，排在后5位。從年份來看，2005年各省份的豬肉價格最低，2011年各省份豬肉價格最高，2006年各省份豬肉價格均低于10年平均值，2007年、2009年和2010年大多數省份的價格低于10年平均值。除了2014年部分省份如內蒙古、吉林、福建等低于10年平均值外，2008年、2011年、2012年和2013年各省份的豬肉價格均高于10年平均值，其中2011年的價格最高。各省份每年的價格波動趨勢基本一致。

圖1 豬肉價格月度價格走勢圖Fig.1 Chart of fluctuations in monthly pork price

圖2 我國各省的豬肉價格比較Fig.2 Comparison of pork price in 30 provinces

從空間分布的角度分析豬肉價格的空間格局，分別繪制2006年、2008年、2011年和2013年的豬肉價格等級地圖，如圖3。在2006年豬肉價格較平穩階段和2008年豬肉價格大幅上漲階段，豬肉價格的高值主要集中在安徽、湖北、浙江、廣東、海南等南方省份，低值主要集中在內蒙古、陜西、吉林等北方省份。而在豬肉價格處于高位的2011年和較平穩的2013年，各省的豬肉價格差異明顯，高值分散在新疆、湖北、貴州、海南等省份，低值分散在吉林、福建等省。

從豬肉市場的主產區考察，四川、河南、河北、山東、湖北、湖南、廣東、廣西的出欄肉豬和豬肉產量排在前列，如2014年此8省豬肉產量達到了2 923萬t，占全國豬肉產量的38.9%，是我國豬肉市場的主產區。從圖4可以看出，主產區各省的豬肉價格雖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價格波動趨勢基本一致。其中，湖北和廣東每年均高于全國平均值。

A、B、C、D分別代表2006年、2008年、2011年、2013年豬肉價格的空間格局分布。A，B，C，D wer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pork price in 2006，2008，2011 and 2013.圖3 豬肉價格的空間格局分布Fig.3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pork price

圖4 主產區的年度價格比較Fig.4 Comparison of annual price in major producing areas

3 豬肉價格的時空統計描述分析

3.1 豬肉價格空間自相關分析

傳統的數量統計分析只注重數值之間的關系，而忽略了其空間關系。為了在空間分析的基礎上對數值進行相關分析，本文采用單變量空間自相關方法分析30個省份豬肉價格的空間相關性以及在空間位置的異質性，采用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方法分析各省份的豬肉價格和影響因素的空間關聯性。

全局空間自相關用于度量研究區域整體的空間分布模式，運用常見的全局空間自相關系數Moran’s I來比較豬肉價格的空間相關性及其在空間位置的異質性。具體操作為：首先建立包含省份之間鄰居關系的空間權重矩陣，然后計算全局Moran’s I來研究其空間分布格局[16]，分別計算豬肉價格的全局空間自相關系數和Z值(表1)。在2007—2008年這一輪價格上漲期間，省份之間的豬肉價格Moran’s I指數從2007年的0.499下降到2008年0.221。在2005—2008年這4年，省份的豬肉價格呈現出較明顯的正相關，而2009—2014年的6年間，計算結果未能通過5%的置信空間檢驗，呈現出無規律的自由分布狀態，豬肉價格的空間分布存在異質性。

表1 豬肉價格的空間自相關分析結果Table 1 The results of spatial autocorrelation analysis of pork price

3.2 豬肉價格與影響因素的雙變量空間自相關分析

雙變量空間自相關分析用于分析多變量之間的空間耦合程度，其Moran’s I值是用所有相鄰位置的加權平均值評估一個位置的x變量值與其他變量的相關程度。兩個標準隨機變量zk和zl之間的空間自相關系數的計算公式參照文獻[17]。由于2007年豬肉價格上漲速度較快，具有代表性，且該年各省的豬肉價格具有空間正相關性，因此以2007年為例，將選取的11項影響因素指標分別與豬肉價格進行計算，得到全局自相關系數及統計學差異程度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

從表2的雙變量全局空間自相關分析結果可以看出，除了供給方面的出欄肉豬、豬肉產量和年末存欄沒有通過統計學差異檢驗，其他的變量與豬肉價格之間都具有統計學意義上的相關性(P<0.05)。需求方面，城鄉居民消費水平與豬肉價格的相關系數為0.181 4，具有一定的空間自相關關系；牛肉、羊肉和雞肉的價格與豬肉價格的相關系數依次遞減，其中牛肉價格最高。成本方面，生豬價格、仔豬價格和玉米價格都呈較強的正相關性，分別達到了0.318、0.267和0.224，說明成本的3個因素與豬肉價格具有空間趨同性。

4 結論

本文以我國30個省份2005—2014年10年的豬肉價格為研究對象，分別從時空分布格局、空間關聯性和影響因素這3個方面進行研究，得到以下幾點結論：

(1)2005—2014年，豬肉價格經歷了2次較大的波動，分別為2007年4月到2009年6月和2010年6月到2012年7月。各省份每年的價格趨勢基本一致，其中海南、上海、湖北、浙江和廣東的10年平均價格排在前列，而黑龍江、山西、福建、內蒙古和吉林位于后5位。此外，豬肉主產區除了湖北、廣東，其他省份包括四川、河南、河北、山東、湖南、廣西的價格均低于全國平均值。豬肉主產省份和非主產省份生產波動并無顯著差異。

表2 豬肉價格與影響因素的雙變量自相關分析結果Table 2 The results of bivariate autocorrelation analysis of pork price and its influencing factors

(2)我國各地區豬肉價格的空間分布不是隨機的，在2005—2008年這4年間表現為地區之間顯著的正相關影響，即相鄰地區之間有一定的正影響，2007年的空間相關性最高，達到了0.499，呈現出空間聚集的態勢。高值主要聚集在安徽、湖北、浙江、廣東、海南等南方省份，低值主要集中在內蒙古、陜西、吉林等北方省份。而在2009年之后，豬肉價格波動頻繁，在這種大起大落的波動周期影響下，各地區之間的空間關聯性減弱，甚至在2009年出現了負相關，反映了各地區豬肉價格的空間差異，這源于不同地區的市場情況和相關政策，與省級尺度范圍較大也有一定的關系。

(3)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豬肉價格與成本3個因素存在著較強的空間關聯程度。導致豬肉價格波動的主要因素集中在以生豬、仔豬和玉米為代表的成本方面，其中生豬價格、仔豬價格和玉米價格的影響力依次遞減。供給和需求方面對豬肉價格波動影響相對較小。供給方面，豬肉產量、出欄肉豬除了2007年比2006年下降以外，其余年份的豬肉供應量總體比較穩定，一直處于上升空間。需求方面，城鄉居民消費水平與豬肉價格有一定的空間自相關性，替代品中，牛肉價格與豬肉價格的關聯性最大?？梢岳斫鉃?，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對豬肉的需求比較穩定，較少受到價格變動的影響，需求彈性不大，牛肉、雞肉等替代品價格對豬肉價格有一定的影響，但影響不是很顯著。而豬肉的生產者以盈利為目的，對生產成本價格的敏感度高。因此，對豬肉價格波動產生影響的主要因素集中在成本層面。

綜合上述分析，對穩定豬肉價格提出以下政策建議：從單變量空間自相關方法分析結果來看，2009年之后各省的豬肉價格大多高于10年平均值，在價格較高時期各省的空間相關性較低，因此通過加強地區間的信息共享和政策協同，促進各地區的市場交易，促使豬肉市場流通，在空間上建立相互依存的關系，有助于穩定豬肉價格。從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性分析結果來看，以玉米飼料和生豬仔豬為主的生產成本變動是豬肉價格波動的重要原因，因此，一方面通過推動規?；B殖的發展，增強生產能力，可以降低養殖成本；另一方面，在豬肉和生豬、玉米市場之間建立價格預警機制，暢通信息渠道，降低生產者的價格敏感度，同時完善飼料糧供應和儲備機制，穩定成本要素價格，從而增加豬肉價格的可控性。

本文應用地學中的單變量和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方法，直觀地探討和分析了豬肉價格的時空分布格局以及價格與影響因子的空間耦合關系，為深入挖掘豬肉價格變化規律提供了有益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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