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與意境

葉瀾

摘 要：中國古典園林和戲曲雖分屬不同領域，但不論在美學體驗、審美價值上，還是空間表達及意境追求上都表達出極大的共通性，在現代戲曲舞臺藝術設計中，以劉杏林教授為代表的舞美設計藝術家們將中國古典園林中的元素和造園手法進行提純與重新營構，讓戲曲舞臺散發出別樣的魅力。

關鍵詞：古典園林；戲曲舞臺；造園手法；意境

1.中國古典園林與戲曲藝術的共通性

園林與戲曲的共通性，從陳從周先生身上就可見一斑，陳老先生不僅是中國古園林、古建筑專家，同時又是一位昆劇的忠實摯友，他稱這兩者的關系為“園林昆曲姐妹行”，把它們喻為“以園為家，以曲說園，以曲托命”，還曾著文章贊揚“園林美與昆曲美”。在他參與上海豫園東部重建時，以“谷音澗”命名一處園林景觀，便是受到其摯友，同時也是著名昆曲藝術家的梁谷音唱曲啟發。過去士大夫造園必須先建造花廳，而花廳、水閣都是兼作聽曲之用的，，如蘇州怡園藕香榭、網師園濯纓水閣。湯顯祖在《牡丹亭》中更有詞句“粉墻花影自重重，簾卷殘荷水殿風。”[1]展現出淡雅自然的園林意境。

2.中國古典園林的空間特質與意境生成

園之佳者如詩之絕句、詞之小令，皆以少勝多，有不盡之意，寥寥幾句，弦外之音猶繞梁間。園外有園，景外有景，即包含在此意之內。園外有景妙在“借”，景外有景在于“時”，花影、樹影、云影、水影、風聲、水聲、鳥語、花香，無形之景，有形之景，交響成曲。所謂詩情畫意盎然而生，與此有密切關系。[2]園林的每個觀賞點，看來皆一幅幅不同的畫，要深遠而有層次。

中國古典園林中，構景如構畫，在空間中進行適當遮擋、屏掩、開敞、分隔，使其呈現出豐富的層次。以蘇州網師園東為例，可以分為三重層次：以住宅側墻所形成背景層次；以水榭、連廊、射鴨廊所形成的中景層次；以臨空的山石、小山叢桂軒所形成的近景層次，三者既和諧相處又各有起伏變化，從而形成多層次的韻律節奏感。蘇州鶴園東，以住宅部分側墻所形成背景層次；以曲折游廊與水榭形成中景層次；以臨空的建筑形成近景層次，雖然中景并不豐富，但借背景和近景兩個層次的烘托，仍具有強烈的節奏感。同時，追求意的優雅和境的深邃是中國古典園林的重要特點，特別是江南私家園林，由于在極為有限的范圍內經營，為求得含蓄、幽深的意境，利用空間的滲透，借其豐富的層次變化加深景的深遠感。

3、傳統造園手法在戲曲舞臺設計中的運用——以劉杏林昆曲舞臺藝術作品《紅樓夢》為例

在昆曲《紅樓夢》的舞臺布景中，劉杏林老師選取了園林的一些構成要素，從中提純又重組，使之不完全同于這些元素在園林空間中的運用，而是具有自己獨特的表現形式和舞臺表現的設計語言。

盡管舞臺是三維空間，但我們從固定的視角看去時，它仍具有二維畫面的特征，二維與三維或立體與平面總是一組相對的概念。[3]就中國傳統戲曲舞臺而言，其空間深度更有限，更接近平面效果。在昆曲《紅樓夢》中劉杏林老師便是用“借景”的手法加強深遠的空間幻覺。計成在《園冶》一書中總結說，“園林巧于因借。”“構園無格，借景在因。” 在舞臺藝術中，多處局部的借景，由繁入簡，有擋有露，或取或舍。通透的園林門、窗，隔斷了大觀園那些樓閣亭臺，使之作為遠景，給予各園林要素不同的組織，產生層次的豐富變化，讓舞臺在觀眾的心里無限的延伸。讓大觀園常常處于藏露之中，為表演區的營造提供支點和空間。

“寫意方能傳神”這是對園林與繪畫的共同特性。園林中利用白色粉墻的無窮妙用，得到無盡畫意，體現了園林優雅寧靜的意境。《紅樓夢》舞臺布景中的留白，一方面是對中國古典園林中建筑結構的提取，襯托出已有園林元素的形態、色彩等，并與其共同營造出虛實相生的園林意境，在舞臺上塑造出空間無限延伸之感，同時也將演員襯托得更精致。另一方面，結合《紅樓夢》原著中的園林意境，在舞美設計中選取中國古典園林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構建及景觀元素，如亭、廊、漏窗以及園林植物梅、竹、松柏等與大片留白的墻體結合，以部分意象表達了園林的整體空間。

4.結語

“原來妮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湯顯祖筆下，《牡丹亭》的游園一出，是對中國古典園林與戲曲藝術最貼切的詮釋了。水磨調清麗細軟的唱出這千古名句，唱盡了園林的美，也唱活了這一抹春色。[4]陳從周先生說“中國園林，有高低起伏，有藏有隱，有動觀、靜觀，有節奏，宜細賞，人游其間的那種悠閑情緒，是一首詩，一幅畫，而不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走馬看花，到此一游；而是宜坐，宜行，宜看，宜想。”作為中國古典園林藝術的學習者，看到其表現在現代的戲曲舞臺上，讓觀眾來分享這種雅致的美，也讓中國傳統的戲曲文化，能一代代生生不息的流傳下去，實在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喜悅。同樣，園林與戲曲所表現的，遠遠不止這些聲色感官上的美。他們作為一種延續我國傳統文化精神的載體，留下了解讀不盡的長長的歷史。在傳統文化漸行漸遠的今天，從歷史與內涵上回溯園林，在現代審美中融入園林，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參考文獻

[1]徐風娟.我國傳統建筑藝術與戲曲藝術的審美共通性研究[D].華南理工大學，2010.

[2] 陳從周.園林清議.江蘇文藝出版社.2005

[3] 孫蓓君.論戲曲舞臺空間結構[J].文藝研究，1988（02）：92-100.

[4] 李祎.蘇州園林與昆曲舞臺[D].上海戲劇學院，2012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