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今年春節到來之際,筆者懷著十分崇敬的心情,專門從北京飛到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的西昌市,與從成都前來的四川作協伍立楊同志匯合后,又翻山越嶺三個小時,到達了昭覺彝族自治縣。
第二天,我們在支尓莫鄉派來的向導土比日格的引導下,攀爬上了懸崖村,進行了實地采訪,收獲很大。
最大的收獲是,這里發生的一切變化,初步解開了我們頭腦中的種種謎團。
2018年2月8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發表了伍立楊參與、由我執筆的《總書記牽掛的“懸崖村”咋樣了》的重點報道,點燃了所有關心“懸崖村”的粉絲們及廣大網友的求知熱情。
最近總算騰出專門時間,就讀者們提出的種種關切,以通訊報告形式予以披露(陸培法)。
新聞背景
“懸崖村”(阿土勒爾村)位于全國最大彝族聚居縣、全國彝族人口第一大縣、中國彝族服飾文化之鄉——昭覺縣。自2013年3月當地宣傳部門組織采訪的新聞首次在《涼山城市新報》和《錦繡涼山》上刊發圖文并茂的《探尋昭覺古里拉達秘境》開始引起外界的關注。兩年后的2016年5月同一時間,“懸崖村”分別在《新京報》發表和央視新聞頻道《朝聞天下》播出, 立即引起了全球普遍關注,更成為習近平總書記十分牽掛的一個特殊村寨。
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委書記在接受本報記者獨家采訪時,透露了在2017年的全國兩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關心和牽掛“懸崖村”的經過:
總書記在聽取涼山工作匯報時,詳細詢問彝族人口、民族教育、“懸崖村”道路等情況,深情講到:“去年媒體報道了涼山州的懸崖村,看到村民和孩子們長年在懸崖上爬藤條,上山下山安全得不到保證,看了以后心情還是很沉重的,也很揪心。前不久又看到材料,說當地已經建了新的鐵梯,這樣心里又感覺松了一下。”
這一“揪”一“松”之間,流露出總書記對涼山父老鄉親那份深沉的關愛。
總書記特別指出:“對四川的脫貧攻堅,中央應該加大支持力度,這主要看哪里的貧困程度更深、更重。脫貧攻堅到村、到戶、到人,扶持誰?誰來扶?怎么扶?全過程都要精準,有的需要下一番‘繡花功夫。”
“懸崖村”距昭覺縣城72公里,轄4個農牧服務社,最高海拔2300米,最低海拔628米,現有村民171戶、688人。境內地質結構獨特,因地勢險要,光熱充足、物產豐富、民風淳樸、生態優良。境內有野生猴、黑熊、野豬、野雞、山雞、巖羊、金絲楠木、蘭草、苦丁茶、木姜子等豐富的珍稀動植物資源。附近有巨型天然溶洞、天保林82000余畝、原始森林30000余畝。呈現出“家雞野雞一起養、家豬野豬一起放、山羊巖羊一起長”的和諧生態景象。
“懸崖村”因懸崖壁立而得名,兩百多年來居住在此的彝族同胞以藤梯與外界保持聯系,外界稱之為“懸崖村”。
如今的“懸崖村”在國家、省、州、縣各級黨政和諸多企業的扶貧幫助下,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擬將“懸崖村”打造為大涼山特色農牧產品生產基地、彝族核心區文化高地、全國旅游扶貧示范基地、世界級山地特種旅游目的地。
兩年前的”懸崖村”上下出行究竟有多險?
四川大涼山,是全國十四個集中連片貧困地區之一,也是全國最大的彝族聚居區。深處腹地,到處都是高山和深谷的阿土勒爾村,被當地人稱為“懸崖上的村”。我們曾經學過李白的《蜀道難》,都說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記者認為四川大涼山昭覺縣阿土勒爾村這個被稱為“懸崖村”的地方,其地形之險要、環境之高峻,遠遠超過這個蜀道之難的形象了。
當地扶貧干部們每翻越一次進山開展工作猶如在鬼門關走一朝的樣子!一面是懸崖絕壁,一面是萬丈深淵,走在路途是進退維谷呀!看著險峻的山“路”(都無法稱之為路),整顆心都揪起來了,視頻里回放著翻山越嶺的身影,不禁為之擔心、祈禱!
阿土勒爾村,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懸崖村”,72戶人家居住在這里。這個村處于美姑河大峽谷斷坎巖肩斜臺地,所在位置就像三層臺階的中間那級,海拔1400多米,與地面垂直距離約800米。村里通向外界,需要順著懸崖斷壁攀爬17條藤梯,其中接近村莊的幾乎垂直的兩條相連的藤梯長度約100米,沒有藤梯的崖壁才是最危險的。
據懸崖村黨委書記阿皮幾體說,他知道的在這條路上摔死的人有七八個,有村里的人,也有外來的人,而摔傷的人更多。2016年4月27日,阿土勒爾村的一個村民摔下了懸崖,村子里的大人對在山下讀書的孩子更加擔心起來。
阿土勒爾村有15個6至15歲的孩子在山腳下的勒爾小學上學,孩子們平時住校,每月月中和月底的周末才回家,每次上下山,家長們都會輪流接送。
懸崖村通向外界,需要順著懸崖爬17條藤梯:有些幾乎垂直90度的藤梯里面嵌入鋼筋焊接的鋼梯,有些則是嵌入粗木樁。往下看就是懸崖,幾乎沒有任何遮擋。
懸崖村陳古吉說,藤梯歷史悠久,隨著風吹雨淋日曬,加上上下攀爬,藤梯會不斷損壞,哪兒壞了,就修哪兒。
如果本文作者這次沒有親自去攀爬“懸崖村”,是無法體會其艱辛的。
許多北京的媒體,專家學者及好奇心人士,當地人介紹,他們往往到山下一看或爬了兩個天梯,就折返了。
這樣的險道對村民生活有多少影響?
村民進出懸崖村,平時就是山下藤梯,一般每周下山趕集一次。種植的花椒和核桃豐收時,他們就背到離山腳幾公里遠的莫紅小集鎮交易。
“一些收購商知道我們是懸崖村的,斷定我們不會再把東西背回山上,故意壓低價格。”村民們說。
大件物品,村民是不會買的,因為無法上山。大多數趕集,是下山買些日用品,還有生產工具及肥料。
此外,村里養的牛、羊和豬,都沒有辦法運到山下交易,所以,都是自產自銷。
村民生病是個麻煩事,年紀大的基本上都靠村里有醫術的老人用土方解決。如果年輕人病重,尤其是女人,年輕力壯的男人就把她綁在身上,前后幾個人協助背下山進醫院治療。
懸崖村孩子為何需下山上學,山上面積太小,修建學校不太現實。
懸崖村有15個6至15歲的孩子在山腳下的勒爾小學上學,每次上下山,家長們都會輪流接送。
懸崖村孩子們背著書包,里面塞滿了書和作業本,分量不輕。他們爬山動作嫻熟,在家長的保護下,行動非常有節奏,一旦有掉隊的,家長會控制隊伍速度。有孩子累了,家長就安排其在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
“把手要抓緊,別往后看。”村民莫色子古一邊傳授爬天梯方法,一邊說彝族人是很講究規矩的——從下上爬時,男先女后;從上下爬時,女先男后。孩子由壯年男人帶著,10歲以下,腰間捆著繩子,另一頭牢牢地系在男人身上。“在我的記憶中,小時候,我爸爸要帶我下山,就會帶上一根繩子,一頭系在他的腰間,一頭系在我的腰上。上山時,我走前面,他走后面。下山時,我走后面,他走前面。”莫色子古說,有了爸爸的保護,孩子們上下天梯,一點都不怕。等到了16歲,孩子們便可以獨自上下天梯了。
這是一段當地媒體的描述:
2016年5月14日是家長接孩子的日子,清晨6點多,30多歲的陳古吉就帶著背包繩和另外兩個家長一起下山接孩子。村里身手敏捷的年輕人,下山通常要1小時,上山大約90分鐘,對于外來的人,通常是這時間的兩倍。9點多鐘,勒爾小學校長吉克拉者帶著15個孩子到山下,其中有陳古吉的5個孩子,4個女孩1個男孩,最小的男孩叫陳木黑,6歲,讀學前班。圖為爬山開始前,陳古吉用背包繩繞過兒子的胸口,在背后打上結,以確保兒子的安全。
上學的孩子都背著沉沉的書包,大多數是女孩。
前面由一個家長引路,中間一個家長,陳古吉帶著陳木黑走最后。6歲的陳木黑已經在這條路上,上上下下幾十次了。在爬垂直藤梯的時候,陳古吉會從后面微微提繩,讓兒子能夠省點力氣,跟上前面的哥哥姐姐。在通過沒有任何附著物的崖壁上的道路時,陳古吉就格外小心,緊抓繩子的手有時青筋暴起。
陳古吉說,前些日子,一個娃滑了一下,幸好崖邊的藤條擋住了,才撿回一條命。
陳古吉5個兒女讀書,在學校住宿,每人每年生活費需要大約2000元,幾個孩子上下山安全問題讓他不敢出去打工,收入來源有限,壓力巨大。
“孩子們就讀的勒爾小學位于牛覺社,靠近公路,比山上的基礎條件要好,起碼能保證有水有電”。支爾莫鄉黨委書記阿皮幾體告訴記者,以前懸崖村孩子們一個月放兩次假,需要家長下山接送,因為吃飯和住宿都在校園,每學期需交300元費用。
懸崖村阿皮幾體稱,政府一直在努力,保證鄉里學生都有學上。雖然阿土勒爾村孩子們上學路辛苦些,但除一名生病孩子及一名殘障孩子外,都已入學。
昭覺縣委辦公室秘書吉克勁松表示,政府部門曾在山上建過學習點,但“山上面積太小,修建學校不現實,只能搬到山下”。
究竟有沒有其他道路進出”懸崖村”?
從峽谷走,是勒爾社村民回家的另外一條路。不過,只敢冬季和旱季走。“夏季和雨季,古里拉達河流水漲得很高,人根本不敢貿然進入。”向導說,即使枯水期,走在河谷里,也有危險。“經常飛石滾下來,這是猴子和巖羊在尋食時,擂下來的。”
到勒爾社的第三條路,是一條要經過另外兩個村的山路,盡管不陡峭,不過很繞道。從勒爾小學出發,大概有18公里。“太繞了,我們都不愿意走。”
省道307像一條白綢緞,與渾黃的美姑河相依相伴,彎彎曲曲地纏繞在山腳下。河對岸,是美姑縣境內。順著美姑河往下游,便是雷波縣境了。
“天梯之路”是何時修建的?今年43歲的莫色子古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原本沒有路,祖輩走得多了,便有了這條“天梯之路”。
二十年前,莫色子古擔任村支書。那時,天梯全是藤條和木棒做成的。于是,他們習慣性叫天梯為藤梯。
莫色子古說,風吹雨淋日曬后,藤梯朽得快。那個時候,藤梯很不安全,不小心踩空后便被摔死。見此情形,莫色子古將天梯之路的維護分成四段,分別由牛覺社、特土社、勒爾社和古曲洛社四個社承擔。維修時限一年一次,人力由各社義務派遣,所需材料采取村社自籌方式。“這條路維修起來很艱險,少則三四天,多則一周時間。”莫色子古說,不過,大家都沒有什么抱怨,畢竟這是大家回家時最近的路。
時間來到2009年,蘇巴姑電站修建。施工期間,一個電焊工在走藤梯時,不幸摔下懸崖。電站修建方也發現了天梯的危險性。于是,主動找到莫色子古,通過協商后,電站修建方捐贈鋼索、鋼筋、鋼管等材料,村民出人力給天梯加固。
“這次加固耗時大概持續了一個月時間。”莫色子古說,通過使用鋼筋、鋼索和鋼管,其中幾段最陡峭天梯,木梯變成鋼筋梯。梯子旁邊,還繃著一根很粗的鋼索。人往上爬,可以抓著鋼索借借力;往下走時,抓著鋼索當保護繩。“為了人抓起來順手,我們特意將鋼索繃得不那么緊。”
大山中隱秘的“世外桃源”?
爬上天梯,站在勒爾村村口回望。村子下面,是落差上千米的古里大峽谷,峽谷對面,是云霧繚繞的昭覺縣哈甘鄉瓦屋村,東面,則是巍峨龍頭山下的美姑縣樂躍鄉阿土巴古村。遠望去,山的那邊,還是山。
山間的空氣極好,峽谷中傳來陣陣鳥鳴,山羊在峭壁上悠閑地吃草,山頂的森林里,依稀傳來猴子的呼喊聲。事實上,海拔1500米的勒爾村氣候溫和,有大片緩和的坡地,地里的玉米、花椒、核桃等農作物都能生長。
而更讓記者驚奇的是,在這塊落差有上百米的朝陽坡地上,勒爾村的每一戶都很分散地居住著,沒有山下村莊的群居氛圍;還有幾戶房舍周圍生長著十分罕見的一片片小竹林,綠綠的,長勢喜人。按風水說法,能長竹林的地方,一定氣候十分宜人,就像我們在成都平原上看到的風光美麗的無數民居那樣。
屋舍儼然、雞犬相聞、阡陌縱橫,如此形容躍然眼前的勒爾組,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田地里新掛果的青花椒、核桃樹遍及家家戶戶,偶有一朵土豆花隨風搖曳,裹在葉間的玉米正偷偷地長出玉米穗,一只漂亮的大公雞帶著兩只母雞在屋舍前踱來踱去……正如村支書某色吉日所說:“我們這個地方,山好水好空氣好,土地更好。”
某色吉日自爺爺的爺爺那一代,就居住在勒爾組。村里老人留下的傳說他信手拈來,地勢天險避人禍(戰爭)、落石為界避天災、猴子醉酒關豬圈……聽某色吉日好一陣啪啦啪啦,村里年長些的人團團圍坐,就只有一個結論:勒爾組雖然在懸崖之上,除了不通公路,什么都好,大家不想搬下山。
48歲的某色拉則從爺爺那代開始居住在勒爾組,而今,他的大兒子已經成家,與兒媳在山下租了門市賣小雜貨。但某色拉則不想下山,因為他的125株青花椒和150株核桃樹都在山上。青花椒成熟后背下山去賣,大約可以賣45元/斤,加上已經掛果的核桃,某色拉則粗略估計今年年底收入能達到五六千元:“再等兩年,所有青花椒和核桃都長好了,一年收入可能有兩萬元。我下山了,但是我的產業下不了山啊!”
“除了不能種植水稻和蕎子,其他的都可以種。”莫色吉日說,勒爾村氣候溫和,日照充足,夏天很涼爽,到了冬天,雪落到地上就化了。土地也較為肥沃,播種下去的種子,都能夠生長,村民衣食溫飽不成問題。與周邊一些土地貧瘠的村子相比,這里可以稱得上是“世外桃源”。
村民們也樂于享受這種自給自足、與世無爭的恬靜生活,這種生活,在當地人的婚姻上,也體現了出來。
莫色吉日說,至今,村子里還沒有出現過哪家人離婚的情況。彝族新娘嫁進村來,需要提前一個月,挑選出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將新娘從山下背上來。20多年來,莫色吉日背過50多位新娘進村,這些新娘,都安心地在村里生活。
對于村子,村民們還有不少有趣的回憶。莫色日沖記得,多年前的一個冬天,他把玉米酒糟曬到院子里后,就出門打土翻地。傍晚回家時,竟然有一大群猴子在院子里睡覺,仔細一看,原來,猴子偷吃了酒糟,全部醉倒了。他也沒有打擾猴子睡覺,直到下半夜,猴子們才搖搖晃晃地跑回森林。
一年又一年,山還是那座山。村民們覺得,雖然上下山危險且辛苦,但人生或許本該如此,自己感覺生活過得還不錯。不過,一些曾經外出打工回來的村民卻在開始嘀咕:村子落后了。
村民們為何不能從”懸崖村”搬下來生活呢?
來到村子,不少人都會提出一個問題:勒爾村是從何時形成的?對于這個問題,51歲的村支書莫色吉日也沒有準確答案,他只記得,他們從美姑等地遷徙而來,從他這輩算起,家里已經有4代人居住在這里了。而村文書莫色子古的父親莫色日沖則表示,他家已經在勒爾村居住了7代,根據長輩們的描述,村子至少也有兩百年以上的歷史。
支爾莫鄉黨委書記阿皮幾體告訴記者,阿土勒爾村口口相傳的歷史可追溯到200年前。那時,阿土勒爾村與世隔絕,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沒有匪患,沒有戰亂。這里土地肥沃,村民自給自足,生活比動蕩不安的其他地方要安逸而且富庶得多。
村子里,靠近懸崖邊,還有不少殘存的石頭筑成的城垛遺跡,訴說著當年的歷史。莫色吉日帶著筆者到遺跡邊走了一圈。村子里公認的說法是,數百年前,先輩們為了躲避戰亂和械斗,從遠處尋覓至此,遷徙而來。
“這些防御工事牢固得很,以前的土匪、敵人,哪個都攻不進來。”莫色吉日說,勒爾村三面環山,易守難攻,長久以來,村子得以繁衍生息,從未被外界打擾。
村民有無整體搬遷可能?或失去生活來源?而城內生活成本高。
懸崖村吉克勁松介紹,若要對村莊進行整體搬遷,首先要說服老鄉們離開自己成長、生活的地方,多數人是舍不得的。
懸崖村生活方式,“搬出去可能要失去自己的土地、甚至失去生活來源,村民搬到就近城市,也只能選擇勞動型的苦力工作。”吉克勁松稱,如若在城內收入不高,則很難面對高額的生活成本,一次性幾萬元的安置費也無法完全保證他們今后的生活。因此,搬遷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阿皮幾體曾考慮過村子搬遷問題,但涼山可耕種土地本來就稀缺,安置的地方很難找,而且,“懸崖村”土地種植條件比較好,棄之可惜。
勒爾村常住居民有108戶、480多人,分為4個社:牛覺、特土、勒爾和古曲洛。古曲洛社曾經是昭覺縣人數最少的社,只有9戶村民,但現在,他們已經全部搬離。
搬走的原因,是該社只有70多畝斜坡旱地,土地貧瘠,相比勒爾社,生存環境太過惡劣。曾經有村民養了一頭牛,在一個大霧天,牛聽到峽谷對面村子里同伴的叫聲,于是循聲而去,結果掉下懸崖,再也沒有找回來。
莫色打吉是古曲洛社搬走的村民之一,如今,他的新家,位于山腳下的勒爾小學附近,不遠處,就是省道。但,他仍然掛念著大山。每隔一兩天,他都要沿著天梯,爬上懸崖。
“總感覺自己的家,還在山上。”莫色打吉說,雖然山下交通方便,但山下土地不多,而且親戚和家人都還在山上,山上有自己的核桃地,回到山上,才感到踏實,感覺回到了家。于是,他在山下和山上,沿著天梯,不斷往返。
阿皮幾體說,如今外面道路通暢,物流通暢,商業發達,阿土勒爾村落在后面了。
涼山州還有193個懸崖村,勒爾村脫貧任務不重
莫色打吉代表著村里的中老年一代,而吉巴石呷,則代表村里的年輕一代。駐勒爾村第一書記帕查有格表示,總的來說,村民們搬遷意愿是有的,但是并不強烈,因為受限于教育程度偏低,以及語言溝通問題,還有就是觀念和習慣的落后。對于他們來說,大山并非外界想象的那么貧窮,對于搬到外界,村民有許多不確定感和焦慮感,很難融入外界全新的環境。
從政府層面來看,整個村子整體搬遷,暫時也行不通,因為在涼山,還有很多比這個村更急迫需要搬遷的地方。
“勒爾村的糧食產量普遍較高,除了出行受到限制外,這個村的氣候環境相比算不上差。”涼山州發展改革委主任趙玉聰提供了一組比“懸崖村”更嚴峻的數據:該州有40%多的村子海拔都在勒爾村之上,有1600多個村位于石漠化嚴重地區。此外,像泥石流這類地質災害頻發的區域,隨時可能威脅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也要優先考慮搬遷。
“現在最急需搬遷的是這些地方的群眾。”趙玉聰說,涼山州準備用5年時間,把這個“硬任務”拿下來。
對于搬遷,支爾莫鄉黨委書記阿皮幾體也認為,不是簡單地搬走那么簡單,到山下,去哪里找到400多人的耕地?給他們提供什么樣的崗位?他們的收入如何保障?讓他們如何融入當地?等等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涼山州委書記林書成告訴記者:整個涼山州現有193個懸崖村,光支尓莫鄉就有三個。現在的這個懸崖村經濟發展算很好的,扶貧攻堅任務不難,估計兩年內脫貧不成問題。
另外一種蜀道
古詩歌中的蜀道,以李白《蜀道難》為最著名:噫吁嚱,危呼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嵋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后天梯石棧相鉤連。……
蜀道難行,自古皆然,由于李白名作的夸飾、放大,成為確鑿不移的一種形容,進而誦傳于眾口。不僅道路,舉凡世間難辦、難行之事,皆以其文句形容之。
若說以前不在人們視野中的另外一種蜀道,它像毛細血管一樣鋪設在巴蜀邊遠之區。而近年來聲名大噪的懸崖村,那種數百年來緊緊附著于大自然身體的老路小路,最為典型。
懸崖村的路,似不在李太白等詩人的視野之內。如其見之,難以猜測他會以何種筆墨來加以形容描摹。
所謂懸崖村,真名是阿土勒爾村,隸屬昭覺縣支尓莫鄉。村子所處位置雖然海拔不高,在1500米左右,然其自河谷地帶攀爬至村子所在,其間相對高度在千余米以上。現在雖然修筑了千余級的鋼梯,仍屬畏途巉巖難攀。
近期筆者曾前往該處訪問逗留。雖然此時已有堅固鋼梯,仍然險絕不可運物,除去千余級近乎九十度垂直的鋼梯外,尚有前后崎嶇陡峭的羊腸小道,上下將近七個小時,加上逗留訪問的時間,黎明即起,傍晚方回。
自山頂或山腰向下眺望,但見萬丈深淵,壁立千仞,此間海拔雖不甚高,爬至一半,天風浩蕩,如萬馬奔騰,倏忽彌漫滲透,寒氣逼人。極目峽底,云霧繚繞,涌起變幻,令人不免頭暈目眩。修筑鋼梯以前的道路即在鋼梯覆蓋之下,或以鋼繩、或以藤條編纏結裹,以供攀援,若非親歷,殊不敢想象。榛莽荊棘叢中,恍惚間萬怪惶惑,懸嶂摩空,萬象森然。山體細流甚夥,然因萬丈深淵,故使水汽霏微,化為游絲輕靄,終于飄墜于無何有之鄉。
如是這般險絕的道路,較之古人所描繪的蜀道,它難道不是一種普遍而又特殊之蜀道嗎?但因地理的僻遠隔絕,尚不在古人的視野中出現,更不要說加以藝術的呈現描繪。
李太白《蜀道難》所云: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問君西游何時還,畏途巉巖不可攀。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豗,水崖轉石萬壑雷。其險也若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似乎就是為這樣的道路量身定做的。卑之無甚高論,將其移來形容懸崖村的道路,沒有比它更為貼切的了。
此間居民,自言先世避戰亂兵燹。遷居于此,歷二百余載也。
所謂懸崖村,似乎已經是特指。其實除了這個特指的懸崖村,涼山州境內尚有類似的兩百個懸崖村。假如說每個村子都修筑一條公路,將以前的猿路鳥道廢而不用,則除去高昂成本,還將造成嚴重生態破壞。有專家認為昭覺的懸崖村土地肥沃,出產豐饒,以及他們收獲時的成就感,也許就勝過了他們攀爬的勞苦。村民們祖祖輩輩生活于此,他們的習慣與精神狀態,外人無法想象和評估。倘若將天梯修得更扎實一點,變成中國原始村落的再造,保持現狀,成為中國鄉村保護的樣本。至于村民是否愿意搬遷,可能更多的應該是一種引導而非強求。一個民族自身的覺醒,勝過任何的鼓動和外界的力量。筆者曾見當地的年輕人,在懸崖村的道路上行走自如,身輕如燕,有一個年輕人甚至一邊行走一邊玩手機,其從容之步履,令人稱奇也令人艷羨不已。
類似懸崖村這樣的蜀道,是不是在前人的筆下全無呈現呢?倒也不盡然。西南聯大教授曾招倫先生1940年代的田野考察名作《滇康道上》,即是深入不毛,記載僻遠之鄉自然、社會的一本大書。曾先生率隊自昆明出發,向北渡金沙江進入四川老涼山和西昌所屬各縣(當時這一帶屬西康省),對于通常不能稱之為路的路,有著大量而詳盡的描述。
從藤梯到鋼梯,給”懸崖村”帶來了什么?
“現在進村的路,已經變成鋼梯了。”在這次攀爬之前,向導告訴記者。原來的藤梯,已經被用鋼管搭建的鋼梯所取代,鋼梯兩旁還焊接了扶手。比起藤梯的驚心動魄,這條鋼管路走起來要讓人踏實安心得多。
鋼梯,是從2016年8月開始啟動修建的,州、縣兩級財政共投入了100萬元。11月,鋼梯完工投入使用。莫色子古說,這些鋼管牢牢焊入懸崖,一共組成21段、767級臺階。整個鋼梯用了大約1500根、40多噸鋼管,光是固定用的扣件,就用了6000多個。
鋼管都是請村民用人力,一根根背上山的。在修建鋼梯時,莫色子古負責統計鋼管數量、計算人員工資。1.5米的鋼管,每背一根工錢10元,6米的,則是每根60元。與原來的藤梯相比,鋼梯是直上直下的,不僅比藤梯好走、安全,還節約了路程。噴了防銹油漆后,壽命可達10至20年。
剛爬上第一個山坡,有位年紀挺大的村民從后面追了上來。他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背包,但腳步十分輕快。他樂呵呵地指著前方說,“今年上山的路,可比去年好走多了。”
轉過一座山頭,前方峭壁上,一段灰黑色的鋼梯出現在視野中。鋼梯全部由一根根的鋼管構成,兩根鋼管組成一級臺階,牢牢插入巖石中,兩側再用扣件固定成扶手。踩上鋼梯,沒有一點晃動,感覺非常牢固。雖然腳下就是千米懸崖,但與原來的藤梯相比,下腳十分踏實和安心。
村民莫色子古說,以前,攀爬藤梯上山進村,村民需要1個半小時左右,而不熟悉的外地人至少需要3個小時。現在鋼梯修好后,村民上山可節約半個小時,下山就更快了。
2017年2月6日,村民莫色阿果在村里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新娘來自雷波縣。第二天,村民吉巴伍勒也喜迎新娘,新娘來自不遠處的昭覺縣哈甘鄉。
“最近村里喜事不斷。”“勒爾小學的6名學生先后赴中央電視臺參加《歡聚中國節·我們的2016》吾愛吾鄉篇章和央視2016年“三農人物”頒獎典禮的錄制,在全國引起很大的反響。”
莫色子古笑著說,他要收回去年“不好娶老婆”的說法。他算了一下,最近不到4個月時間,村里的小伙子們,已經迎娶了6位來自外村的新娘。
以前進村要爬藤梯,外面的新娘嫁進村來,需要提前一個月挑選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將新娘從山下背上來。不過,現在不用找人背了,新娘可以自己走上山。“鋼梯修好了,新娘也不嫌棄這里交通不好了,以后村里的人會更多,喜事也會更多。”莫色子古說。
讓外人揪心的小孩上學難題現在解決得咋樣?
有關在山上設立幼兒教育點,還有一個美麗的故事。
爬完“天梯”最后一級,27歲的吉伍爾洛癱軟在地。那是她嫁給大涼山“懸崖村”青年吉巴日洛后,第一次來到丈夫老家。時間是2016年9月13日,爬上這個曾被阿土勒爾村第一書記帕查有格笑稱為“猴子住的地方”,她前后掙扎了6小時。
吉伍爾洛通過了涼山彝族自治州昭覺縣教育局的幼教教師招聘考試。2015年,四川省委、省政府再度將涼山彝區列為精準扶貧重點地區,政策措施中有實施“一村一幼”的計劃。阿土勒爾村的勒爾社,即廣為人知的“懸崖村”,村里的幼教點就設在懸崖上,家在絕壁上的小孩就近上學,免去爬梯之苦。
西昌學院彝文系畢業的同學,都當上了正式編制教師、翻譯官、律師和公務員,吉伍爾洛忽然覺得自己是“最差的一個”,她不敢和他們聊工作和生活,怕走漏了風聲。正是這種落差感,已經連續逼走好幾位曾經來過這里的老師。
“我不能走,我怕村民們指著后背罵我。”吉伍爾洛連父母都瞞著。有一次,母親從電視上看到了懸崖村天梯,吉伍爾洛不慎說漏嘴,父母才知道女兒正是從這帶著將近1歲的孩子爬上去教課的。
直到“懸崖村迎來最美愛情”的故事被外人所知時,吉巴日洛才覺得眼前的妻子確實“有點偉大”。最初,他覺得在城里生活慣的吉伍爾洛難以堅持,“我的房子爛了,院子里草比人高,住兩天她就會跑掉”。
記者采訪發現,盡管危險,走藤梯的確是上下山最便捷的一條路。如今,通往“懸崖村”的藤梯已經換成了鋼梯。
“懸崖村”的村民大多只有小學文化,外出打工的村民對沒文化的影響深有體會。有村民說,自己后悔來不及了,不能讓孩子們再吃苦。也正因如此,即使走藤梯危險,他們也不能讓孩子失學。
支爾莫鄉新任黨委書記阿吾木牛和鄉長阿子阿牛說,“懸崖村”的適齡兒童已實現100%入學。另據州教育局提供的資料顯示,全州共有類似“懸崖村”的村社,涉及學生1292名。一年后,教育局將確保這1292名學生安全入學。
2014年9月前,勒爾社的孩子們要走一個小時的山路去特土社村小上學,盡管也要爬藤梯,但比下山的路要安全很多。后來整合教育資源,在牛覺社修建了勒爾小學,原特土社村小撤銷,這也是阿土勒爾村現在唯一的學校。支爾莫鄉鄉長阿子阿牛介紹說。
勒爾小學的學生每天8點多開始早讀,中午12點20分放學;下午從2點半上到5點半;晚上7點開始上一個小時的晚自習。周末,教師就組織學生做游戲、看電影,或讓學生自己洗洗衣服。2016年秋季學期起,勒爾小學就只允許學生在彝族年等重大節假日和寒暑假回家,學生家長可隨時到校探望學生。這樣,住在勒爾社的24名學生每年回家的次數將降低到過去的十分之一。
政府去年著力解決學生上學難。對阿土勒爾村小學實行全寄宿制封閉式管理,每年補助學生生活費4500元/人,除中央、省補助寄宿制學生生活費和營養餐外,不足部分由州縣按照5:5比例分擔。去年投資1351萬元,將該校改擴建成容納400人的全寄宿制村完小,目前已竣工。同時,建立幼教點1個,已招收幼兒25名,另計劃在勒爾、特土社再修建2個幼教點,目前已建設完成。“懸崖村”學前幼兒上學問題得到有效解決。
“從最初的幾十名學生,發展到如今的近500名,這一切不僅僅是數量的變化,更是觀念的轉變、信念的變化,這也是我們作為教育教學管理者存在的意義。我堅信,在未來的五年里,我們懸崖村的孩子們通過知識改變命運的可能性將越來越大,教育教學的成效將越來越明顯”,時任阿土勒爾村小校長吉克伍達在收看了十九大后感慨道。
2017年,”懸崖村”究竟發生了多少大變化?
2017年6月23日,通信鐵塔在阿土勒爾村特土社建成。盼了10年,懸崖村有信號了,終于實現了信號無縫覆蓋。
“要徹底解決村里的通信問題,鐵塔必須修上懸崖村。”涼山鐵塔建維部經理說。修建一座三管通信鐵塔,光建設物料就要20多噸,只能靠施工人員背上山。最難扛的是鋼管,一根鋼管200公斤,施工隊與村民一起分成三組,抬著鋼管上山,每天只行進幾百米,足足抬了一周才把三根鋼管運到山頂。在歷時36天的艱難建設后,鐵塔終于架了起來,懸崖村實現了信號無縫覆蓋。有了網,村民們不僅用上了光纖寬帶和高清電視,大伙還琢磨著開個網店,把村里的花椒賣到大山外面去。
2017年11月5日,村里的進山貨運索道進入調試運行,看著索道轉動起來,整個村子都沸騰了。這條貨運索道是之前修蘇八姑電站使用的,后來廢棄停止使用。經報請相關部門批準,投入80余萬元對這條貨運索道進行修復,以解決村民的生產生活物資運輸問題。
這條貨運索道的建成對于阿土勒爾村格外重要,不僅將解決物資運輸困難的問題,而且將成為重要的生產通道。“這條索道單次運載量為5噸,磚頭、水泥建筑材料都可以運上山。”一旦這條貨運索道正式投入使用,懸崖村的建設步伐將更快,變化更大。
2017年12月14日上午,“懸崖村”的村民翹首以盼,圍觀一架即將降落的京東無人機,而無人機上運載的,是一箱由京東醫藥提供給村里醫務室的藥品。
此次無人機起飛點距離懸崖村飛行單次往返只用了10分鐘,而人力加交通工具運輸則需要至少6-9個小時。在極大降低運輸成本提高效率的同時,也切切實實地為村民送去了一份冬日里的暖意。
借此,由京東集團和中華思源工程扶貧基金會共同合作的全國首創無人機流動診所,將正式投入使用,力圖為交通不便的“懸崖村”新增一條空中醫務走廊成為了可能,對于村民來說,這正是一條扶危濟貧的生命之路!
據了解,此次無人機流動診所項目,前期投入資金數百萬元,為期三年。在無人機網絡建設、藥品及醫療設備捐贈、互聯網醫院、衛生院建設、醫療人員培訓、村民衛生知識普及等領域展開合作,實現無人機運送藥品的常態化運營,并將聯合更多的公益組織,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逐步從根本上改善“懸崖村”的公共衛生基礎設施,使“懸崖村”的村民享受到更好的衛生醫療服務。
此外,京東醫藥首期還為“懸崖村”捐贈了價值近4萬元的常備藥品,并將在未來3年捐贈約80萬元的藥品及開設“互聯網醫院”專家診療服務,同時為“懸崖村”配備兩臺互聯網醫院終端設備。讓村民們足不出村就可以隨時尋醫問藥,解決當地村民的看病難問題!
過去,懸崖村村民看病就醫非常困難,尤其是急性疾病,道路的艱險只能讓病人親屬干著急。現在,“懸崖村”村小前修建了衛生室,并配備全科醫生,在勒爾社也修建了1個衛生室,確保村民急病急醫。同時,已安排縣醫院醫生陪同綿陽醫療幫扶醫生定期對45戶建檔立卡貧困戶逐戶開展全面健康體檢,摸清貧困人口患病情況,落實了巡回義診、醫療就診減負行動和醫療衛生計生扶貧“八免五補助”計劃,決不讓一戶村民因病致貧、因病返貧。
"懸崖村"這800米的險峻,阻隔了阿土勒爾村和城鄉電網。懸崖上的村民一直靠光伏工程供電,電力不穩定,電能質量差。夜晚,當山外萬家燈火通明時,懸崖上才緩緩泛起點點微弱的光。
電力不足直接阻礙懸崖村脫貧。2017年初,在四川省發改委的號召下,四川能投集團投資1800萬元用于阿土勒爾村電網改造升級工程。不到一年,64根電線桿和37座輸電塔在懸崖上落地生了根。2017年12月28日,懸崖村正式合閘通電。
按下開關,燈亮了,村民某色曲日笑了,他終于可以告別了不穩定的光伏發電。落灰的電視又可以看了,夏天吃不完的坨坨肉可以放進冰箱了。
2017年下半年,某色曲日和村上三個貧困戶一起,開辟出11畝土地準備種植三七。“以前電不足,用電飯煲煮飯都夾生,更別提用農用機械了。”如今電網升級完成,他的11畝三七田灌溉可以用上抽水機,還能用機器噴藥。“這樣種出來的三七質量有保證,計劃栽種100畝,全村都靠它脫貧!”談到未來,某色曲日憨厚地笑著。
“工程可以滿足村民的用電需求,也能滿足旅游發展的用電需要。”四川能投集團工作人員介紹。還專門成立了“懸崖村”供電所,對阿土勒爾村、熟租村和康復村提供服務,包括抄表收費、電網運維等。
昭覺縣為懸崖村投入了20余萬元修建蓄水池、安裝飲水管道,徹底解決了“懸崖村”飲水難的問題。
昭覺縣內銀行均在“懸崖村”設立助農取款服務點,為農戶提供更便捷的金融服務。農商行昭覺分行對該村符合信貸準入的85戶農戶發放貸款126萬元,為愿意發展農家樂的貧困戶每戶授信20萬元并捐贈5萬元購買炊具,同時,創新推出“彝家旅游脫貧貸”信貸產品。今年擬投放200萬元支持農戶發展特色產業,協調總行捐贈100萬元,用以支持發展集體經濟和專業合作社。
脫貧攻堅工程,在”懸崖村”目前推進速度如何?
37歲的陳古吉面色黝黑,經常笑瞇瞇的,村里人說他很有生意頭腦。他是村里有名的“追蜂達人”。
陳古吉是村里第一個賣野蜂蜜的人,如今他和30余戶村民奔走在懸崖間,追逐著野蜂蜜,上個月剛剛采收完1600多斤野蜂蜜。
“懸崖村”的環境好,每年都會開很多野花,野蜂是這里的常客。隨著“懸崖村”出名,陳古吉也瞄準了商機,采集野蜂蜜出售。“這些蜂蜜都是原生態的,全靠野蜂自己采集。”2017年,陳古吉在懸崖上放了幾十個蜂桶,“每年夏天,野蜂選擇性地飛到蜂桶里;到了野花開的季節,成群的野蜂到處采蜜,到了年底,就可以采收蜂蜜了。”
這些蜂蜜賣150元一斤,陳古吉已經將其銷售到了全國各地。陳古吉表示,“以前都是自己吃,現在可以賣錢,在過去真是不敢想。”去年通信公司專門為“懸崖村”建起了通信基站,全村4G信號全覆蓋,昔日需要跑到山頂找信號的日子不復存在,他和村里和很多年輕人一樣玩起了微信。
他的事跡被媒體報道后,全國的愛心人士都加他微信,他的微信好友已經有1200多人。“蜂蜜主要靠朋友圈就賣了,一點不愁賣,也不夠賣。”目前,陳古吉的蜂蜜已經銷售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待售。
陳古吉算了算,2017年收獲的蜂蜜可以賣3萬余元,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了。一個多月前的彝族年,陳古吉殺了一頭400多斤的年豬,陳古吉稱“這是我家第一次殺這么大的年豬,以前就殺幾十、一百多斤的。”
2017年6月,互聯網正式接入懸崖村,打開了村民和外界連通的另一條通道。半年的時間中,懸崖村的年輕人里已經產生了第一批“網紅”,他們或是在天梯上做動作,或是直播田間地頭的一切場景,還有人通過直播做起了山貨生意。幾代生活在封閉大山中的人們,正在通過手機與這個時代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24歲的彝族小伙兒拉博是懸崖村首批網紅之一。2016年11月19日,垂直距離約800米、總共約1000級臺階的懸崖村鋼梯工程竣工。拉博就是鋼梯施工隊的一員,在山崖最陡峭的一段,他親手打下了固定的鋼釘。鋼梯完工后,拉博特意去“跑”了一遍,從山頂到山腳僅耗時18分鐘,而這段路普通人可能需要一個半小時。從小放羊的拉博習慣了在山間奔跑跳躍,爬天梯、過吊橋、放牛羊這些生活日常,在5個月的時間里為他帶來了12.6萬的粉絲。
我們這次在山頂上見到了拉博的父親,他說近段時間光在網上直播銷售農產品已經不過癮。這段時間拉博到西昌,正在學習開車技能,以后想有更大的追求!
懸崖村是一年前被媒體關注而“走紅”的。莫色阿者當時作為引路人,帶了好幾家媒體記者上山,但他記得,無論怎么鼓勵,爬上去的都在少數。他想起一名女記者,開始還雄心勃勃,沒爬到一半就開始抽泣,抓著藤條哭了半個小時,4位全程護航的彝族小伙子,最后只得慢慢將她挪下山去。
上任1年的阿土勒爾村第一書記帕查有格告訴記者:那時壓力很大,天天都有人到村里來。探險的、搞公益的,還有各種媒體。“這把火讓我們的知名度一下子提升了。”
關注的力量,真正改變了這處與世隔絕的村落。莫色阿者已經不知道自己家被資助過多少回了,彝家人不怎么記賬,但他仍牢記一件事:一位成都的阿姨借宿他家后,直接把3000多元錢放在他枕頭下,看到他在用100多元的手機,便提出買新的送他。“走了很久都沒消息,我以為她是騙人的。”后來,一部價值近4000元的手機送到了自己手里,莫色阿者驚出一個趔趄。
吉伍爾洛剛上懸崖的時候,因為夫妻倆窮,孩子只能吃玉米糊糊,可糊糊太粗糙,孩子餓得直哭。吉伍爾洛撥通校長電話,沒忍住,嚎啕大哭。幾天后,有關部門協同企業,解決了電、燈、電視、寬帶和學習用品的問題。
如今,只要有外人上山,不論給不給錢,勒爾社人都樂意往家里領,殺羊宰雞,騰出最干凈的床鋪。
除了“短期效益”可觀的直播,懸崖村的人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走進一個新世界。和年輕人不同的是,莫色爾體時不時會上網查查中藥價格和新的種植技術。
莫色爾體所在的農村合作社由幾名40歲出頭的中年漢子組成,他們的作物是種植風險頗大的中藥——三七。多年前,懸崖村曾種植中藥三七,但因其種植過程風險不小,且三年才有一次收成,最后被很多人放棄。莫色爾體和合作社的伙伴在網上研究了半天,感覺三七種植仍有可觀的利潤,他們決定創業。幾個人通過網絡在三七種植經驗豐富的云南找到了師傅,又在網上學習了新的大棚和滴灌種植技術。
莫色爾體說:“以前村里條件不好,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種過三七,現在的新方法都是從網上學來的,然后我們再去找云南師傅和村里請的專家一一求證。”2017年,合作社試種三七取得成功,他們準備今年在全村推廣到10畝地左右。
某色拉洛家在涼山農商銀行贊助下,現在開起了小賣部。過去一年多時間里,靠出租帳篷和小賣部生意,他家收入翻了兩番。“遠在北京、重慶、成都的游客光顧過我的小賣部,還有不少游客租我的帳篷過夜。”某色拉洛說,他希望春節后蓋一套大一點的房子做客棧,“現在的客流量一直在增加,希望以后生意會越來越好。”
和某色拉洛一樣,吉巴牛羅現在的生活也蠻“滋潤”。今年她養了13只羊、20只雞、9頭豬。吉巴牛羅說,她打算把手里的豬、羊、雞養得更肥實些,等明年有客人來家做客時,下廚給他們奉上最地道的彝家菜肴。
“村民們各自盤算著未來,有的要開燒烤店,有的要把蜂蜜生意做大,還有的想把小賣部擴成超市。大家想法多,說明村民思想觀念在改變,大家都在努力尋找致富門路。”阿吾木牛表示,目前,“懸崖村”精準扶貧路徑逐漸明朗,通過發展旅游文化產業,帶動脫貧致富。
四年投6億多,”懸崖村”會建設多少文旅工程?
就目前狀況而言,由于進出”懸崖村”的游客,只能攀爬讓一般人望而生畏的天梯,而且在山頂上還沒有接待普通游客的吃住行條件,大規模旅游還開展不起來。
但今年新年開始,“懸崖村”迎來了200多年來從未發生過的大喜事!
“現在我宣布‘懸崖村文化旅游項目啟動儀式正式開始。”1月13日,隨著州人民政府副州長、昭覺縣委書記子克拉格洪亮的聲音,該縣支爾莫鄉阿土勒爾村(懸崖村)再次傳來好消息:懸崖村——古里大峽谷景區開工暨四川川投天友懸崖村文化旅游開發有限責任公司揭牌儀式隆重舉行。
這是2018年昭覺縣投資最大的旅游項目,這標志著懸崖村文旅產業扶貧正式進入實操階段,懸崖村正大步邁向文旅產業語境下的鄉村振興之路。
據了解,該項目由川投集團、成都天友旅游集團公司共同出資開發,投資6.3億元,擬打造山地度假旅游目的地、彝區農文旅體驗目的地和文旅產業扶貧示范基地,項目將分三期進行,到2022年全部完工。
“懸崖村”及周邊村落具有豐富的物產,還擁有獨特的峽谷、溶洞、溫泉、原始森林、攀巖、光熱、彝族文化等資源優勢。“村子對面是龍頭山主峰,背靠獅子山主峰,腳下就是古里大峽谷,這里山水環抱,風景優美,具有旅游開發價值。”
據介紹,古里大峽谷位于昭覺縣最偏遠的古里片區支爾莫鄉、哈甘鄉、龍溝鄉、且莫鄉境內,距縣城90多公里,最高海拔2800米,最低海拔620米,峽谷長13公里,最寬處約2公里,谷深達到2200米。峽谷氣勢雄偉,十分壯觀。谷內地質結構獨特、地形地貌別具一格,光熱資源豐富,生態多樣性保護良好。
涼山州人民政府副州長、昭覺縣委書記子克拉格介紹 :“懸崖村”對面是海拔4040米的龍頭山主峰,背靠海拔4080米的獅子山主峰,腳下是古里大峽谷的起點,山水環抱、氣勢磅礴,極具旅游開發價值,有望成為涼山州旅游東環線上的一顆“明珠”。此外,即將通車的樂西高速、宜攀高速穿境而過,可進入性更強。以發展旅游引領“懸崖村”致富,是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長遠之路。
2017年9月,川投集團與成都天友旅游集團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雙方已經正式成立四川川投天友懸崖村文化旅游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由其投資景區項目公司,分三期推進懸崖村——古里大峽谷景區的開發建設。項目預計總投資約為6.3億元,計劃分三期進行開發建設。2018年,將把提升村民出行安全系數作為首要任務,建成勒爾——大平臺纜車索道,既滿足老鄉出行,又滿足旅游通行。推進落地包括懸空觀景平臺、飛拉達、溜索等在內的旅游設施建設。政企分工共同打造懸崖村勒爾社的旅游基礎設施,培育形成以基礎設施為依托、農家服務為特色的鄉村旅游基礎接待能力。2020年前建成山頂大平臺來洛村片區、古里峽谷片區等地的山地旅游設施和度假接待設施,將于2022年全面完成景區規劃建設內容。

文旅扶貧,”懸崖村”是一個很好的開發品牌?
從2016年開始,涼山州、昭覺縣兩級財政共投入100萬元,將原來的藤梯換成鋼梯。2017年6月30日,通過使用6000根鋼管、120噸鋼材、近3萬人次人力,從山底通往村莊的2556級鋼梯全部竣工。
路好走了,“懸崖村”精準扶貧思路也更清晰了:通過發展旅游文化產業,帶動脫貧致富。懸崖村“第一書記”帕查有格介紹,過去懸崖村發展主要靠特色農業,隨著旅游開發,給當地發展注入了新活力,成為村民長效脫貧的新路。
隨著“懸崖村”被外界關注,游客紛至沓來。“現在幾乎每天都有游客前來,體驗爬鋼梯、到村里看看,最多的時候每天有一兩百名外地游客來旅游。”村民某色瓦哈激動不已,隨著游客越來越多,很多村民都開起了農家樂。
29歲的莫色拉洛看到商機后,在村子里開起第一家農家樂。“很多游客上來以后,會住一兩天再走,還要消費一些土特產。”莫色拉洛已經接待了上千名外來游客,來自北京、深圳、成都、重慶的游客都在他家吃過飯。如今,“懸崖村”已經開了好幾家農家樂。
村民莫色拉博被當地村民稱為“懸崖村飛人”。他從小就喜歡攀巖,憑借自身特長,莫色拉博被旅游公司相中,成為一名戶外旅游、攀巖領隊,月收入三千余元。他也從放羊娃變身旅游向導了。
“過去一年,通往村里的鋼梯修好了,全村4G和WIFI信號覆蓋,銀行設立助農取款服務點,還建了衛生室和幼教點,就在前段時間電力工程也升級竣工了,全村都用上了穩定電源,這些都為旅游發展打下了基礎。”村民某色蘇不惹在1月3日啟動儀式現場很激動,對于發展旅游也很期待,“我也正在打造一個特色小客棧,目前還在建設中”。
道路通了,生活條件好了。村里積極開辦農民夜校,廣泛宣講脫貧攻堅政策、農業技術知識。“我們將結合民族特色打造一個傳統民俗村落,讓外面的游客進來住一兩天,體驗我們彝家的風俗。這里有原始森林、溫泉、溶洞、民俗……隨著旅游開發必將帶動村民脫貧致富。”支爾莫鄉黨委書記阿吾木牛對“懸崖村”的未來發展充滿信心。
川投集團總經理劉體斌這樣描繪未來的“懸崖村”:游客到時能在這里聞到“五味”,即泥土芬芳的“土味”、鄉村野趣的“野味”、民俗風情的“俗味”、古香古色的“古味”、富有風韻的“韻味”。“感覺生活充滿了希望。”以“懸崖飛人”聞名的網絡紅人、村民莫色拉博說,自己打算從放羊娃變身旅游向導。
如今,“懸崖村”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未來的“懸崖村”將是大涼山特色農牧產品生產基地、彝族核心區文化高地、全國旅游扶貧示范基地、世界級山地特種旅游目的地,也將是涼山州正奮力推進、努力實踐的精準扶貧、脫貧攻堅的生動樣本。
有人建議,趕快把“懸崖村”作為一個旅游開發的注冊品牌來好好經營。因為目前由于習近平總書記的關心和牽掛,國內外媒體高度關注,“懸崖村”火起來了,已經成了一個很好的開發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