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李翊云

貝拉和彼得他們剛從一家有名的北京烤鴨飯店里出來,一個只有十歲的女孩就走上來主動找貝拉和彼得說話。彼得的男朋友艾德里安還落在后面,他要在結束這趟旅行之前再練一練普通話。
“買一朵玫瑰花吧,”小女孩用英語對彼得說,“送你女朋友。”
“謝謝,小朋友,”彼得說,“可她不是我女朋友。”
女孩不懂他的話,她再次用那句背熟的英語勸彼得。
“不要說了,”貝拉用漢語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怎么可能呢?姐姐,他長得帥,您又這么漂亮。”
“姐姐?我都可以做你阿姨了。”
“那讓叔叔給您買一朵玫瑰花吧。”女孩邊說邊指著掛在身上像個圍兜似的紙板,上面寫著“人民幣十元”,標價周圍是畫得很粗糙的花兒。彼得搖了搖頭,雙手堅定地插進了夾克口袋里。
“聽著,我給你一朵玫瑰花的錢,你就別打擾我們了。”貝拉說。
“不行,”小女孩說,“您買一朵吧!沒有賣完我就不能回家。”
貝拉數了三百元問:“夠了嗎?”小女孩把整捧花都給了她。貝拉遂將它扔到了酒店入口處護欄里修葺整齊的柏樹叢上。“現在,你,回家吧。”她說。
小女孩小心地收好錢,卻又踮起腳尖要撿那些花兒。就在這時,艾德里安從酒店走了出來,他跨過圍欄,拿起花束遞給了小女孩。小女孩消失在黑暗之中,像一條目標明確、身手敏捷的米諾魚。
4月的夜晚涼爽但晦暗,沙塵暴讓貝拉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怎么啦?”艾德里安問。
“你欠我三百元。”貝拉說。
艾德里安看了看彼得,貝拉知道他們在對話,用的那種語言情人們愚蠢地以為只有他們之間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