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性證據的審查過程及細節
——以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司法會計審查為例

文◎隆革新

技術性證據是為解決訴訟活動中的專門技術問題，由鑒定人或具有專門知識的人運用科學技術手段和方法，收集、鑒別證據所形成的鑒定書、檢驗報告等證據材料。技術性證據審查是檢察技術部門根據案件承辦部門委托，指派檢察技術人員或聘請有專門知識的人對辦案中涉及的技術性證據的合法性、科學性、客觀性、規范性等進行審查，并提出審查意見的活動。技術性證據審查的對象包括結論性證據和非結論性證據兩類。對結論性證據重點審查是否具備科學性和可靠性，對非結論性證據，重點審查是否具備完備性以及是否存在矛盾等方面。

技術性證據審查工作流程包括審查的啟動、程序審查、專業審查、制作技術性證據審查文書、技術性證據審查的立卷、歸檔、管理等。針對檢察業務部門對技術性證據審查往往由于專業知識不足，無力審查或過于相信卷內已有的技術性證據，僅作形式審查等問題，下文以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為例，詳細介紹檢察技術人員對技術性證據專業審查的經過。

一、基本案情

2007年至2015年期間，孫某在未經國家有關部門批準情況下，以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差流動資金及購買土地、幫朋友借款等為由，以每月1%-5%不等的高額利息為誘餌，通過口口宣傳，以人傳人等宣傳方式向社會公眾非法吸收資金1.7億余元，由于資金鏈斷裂，無法向社會公眾還款付息。2015年5月25日，孫某到L縣公安局投案自首。L縣公安局受理此案后，委托L縣金點子財務咨詢有限公司對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及孫某個人資產及債權債務進行清理，并出具清理報告書。L縣公安局對此案偵查終結后，以孫某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68人、數額13532.05萬元、給存款人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10990.32萬元移送L縣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L縣人民檢察院起訴書認定：截止2015年5月，孫某涉嫌向53余名借款人非法吸收資金5409.29萬元。2016年，L縣人民法院判決：孫某向38名借款人非法吸收資金5732.28萬元，除已支付的部分借款本息1033.14萬元外，尚欠借款本金4699.14萬元。2016年10月，孫某不服法院判決，申請上訴，理由是：一審判決認定的數額是以債權人提供的借條為依據的，借條金額實際上是包括本金和利息累計起來寫的，不是實際借款的金額。實際借款金額是債權人通過銀行轉賬進行的，應以銀行轉賬流水打款憑據作為計算依據。真實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金額是2747萬元。重慶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收到孫某的上訴材料后，調取了該案的所有卷宗，并對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中的相關財務資料進行司法會計技術性證據審查。

二、司法會計審查的過程及細節

（一）審查受理

二分院檢察官受理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后，首先向技術人員口頭咨詢如何進行司法會計技術性證據審查，得到技術人員的口頭答復。而后，該案的檢察官為了便于正確地運用證據，證明或判明案情，要求技術人員出具書面技術性證據審查報告。技術人員通過與該案檢察官的溝通，了解到該案需要技術人員解決的問題是：L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以及孫某本人對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數額、給存款人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認定不一致，需要指出產生差異的原因。爾后由技術人員協助檢察官確定委托審查事項。

（二）確定委托審查事項

該案的檢察官結合案情，提出了委托技術部門審查的具體要求：（1）對一審判決認定的非吸數額（借條、銀行憑證）清理比對，列出清單;（2）審查非吸數額是否正確;（3）對非吸數額的認定提出專業性審查意見。由于該案卷材料未掃描，不便于移送交付送審，邀請技術人員到案卷存放地點審查相關卷宗材料。

（三）確定送檢材料

本案技術人員接到技術性證據審查通知后，首先聽取了二審案件檢察官對案情及已有材料情況的介紹，了解到該案審查的具體目的和要求后，發現該案既有對結論性證據的審查、同時又有對非結論性證據的審查。據此，首先確定了具體的送檢材料，包括：（1）L縣金點子財務咨詢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及孫某個人資產及債權債務清理報告書1本；（2）L縣公安局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文書卷1本；（3）L縣公安局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偵查卷18本；（4）L縣法院訴訟卷1本，包括重慶市L縣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L縣人民檢察院起訴書。其次，要求L縣公安局補充收集該案做檢驗、鑒定需要的財務、會計資料。

（四）擬定審查方案

由于L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以及孫某對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數額各持己見，孫某上訴案的檢察官要求對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進行技術性證據審查，提出書面審查意見。對此，我們在充分聽取各方情況介紹后，擬定了該案的具體審查方案：

首先，確定審查對象的重點范圍。對L縣金點子財務咨詢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及孫某個人資產及債權債務清理報告書的審查，重點審查結論事項的范圍、結論的事實依據是否充分。對二審檢察官提供的司法結論文書、財務會計資料證據及相關案件材料等非結論性證據審查，重點審查證據完備性以及是否存在矛盾等方面。

其次，確定審查的任務和具體方法。本案的審查任務分為兩個方面：一是對L縣金點子財務咨詢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及孫某個人資產及債權債務清理報告書的審查；二是對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案卷中立案文書、L縣公安局編制的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一覽表、起訴書、判決書等司法結論文書中有關財務會計事實的記述審查。對結論性證據的審查主要采取核對、復算等方法，對非結論性證據的審查主要證據目錄法、證據列示法和核對法。

（五）實施審查程序

首先，明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辦案中訴訟標準。我們收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的法律、法規以及相關的司法解釋，明確相關法律法規、司法解釋對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數額、給存款人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的認定依據以及認定方法等。

其次，明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各辦案環節的舉證責任。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舉證責任單位為L縣公安局。明確指出L縣公安局在該案中的取證范圍、取證方法上存在的瑕疵，并要求提供補充偵查后的相關材料。

最后，我們采用ExceL縣電子表格編制了證據目錄表，逐一對L縣金點子財務咨詢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及孫某個人資產及債權債務清理報告書》、L縣公安局編制的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一覽表、L縣人民檢察院的起訴書、L縣人民法院的判決書以及該案中的會計資料證據等進行排列、制作。證據目錄表包括頁碼、證據提供者、證據名稱、證據內容、時間及備注。

采用證據列示法，根據案卷中司法結論對財務會計事實各具體情節的記述，列示出證明各具體情節所需要的證據。確認應補充收集的證據名稱和內容、確認有無遺漏應當認定的案件事實或重要情節。

采用核對法，通過閱卷，核對案卷中的財務會計資料證據是否齊全，證明案件中的某一財務會計資料證據是否全部收集入卷；表達財務會計事實的證據之間有無矛盾；財務會計資料證據與已認定的財務會計事實是否相符；財務會計資料證據中的有關數據計算結果是否正確等等。

我們對孫某相關銀行賬及個人銀行卡編制表格進行核對，具體項目參見表一、表二、表三和表四。另外，還對孫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涉及的人員情況列表分析，見表五。

（六）出具審查意見

我們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的有關規定，審查卷內材料后認為：一是偵查機關收集證據時，對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和數額，不是以孫某所吸收的資金全額為范圍來認定，而是以孫某無法償還的本息部分為范圍來認定的；二是財務會計資料證據所記述的財務會計事實與司法結論所記述的相關財務會計事實之間有差異，偵查機關對債權人的資金如何轉賬到孫某賬上、孫某如何支付債權人的本息情況都無具體取證說明；三是證據收集不齊，沒有全面收集孫某、孫某前妻、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程某某個人、提供借條的債權人和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書面合同、銀行賬戶交易記錄、會計憑證及會計賬簿、資金收付憑證等相關證據。由于取證的范圍認定不一致、書證不齊等原因，L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以及孫某本人對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數額、給存款人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認定不一致。因此，建議重新認定孫某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的對象、數額、給存款人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

表一：孫某相關銀行卡及賬號清理表

表二：孫某存放在祝清處的銀行卡

表三：債權人提供的孫某的銀行賬戶

表四：重慶吉納汽車配件有限公司銀行賬戶

三、技術性證據審查工作的體會和建議

（一）轉變觀念，充分認識技術性證據審查作為法律監督手段的重要性

辦案人員雖然本身應當具備審查各種證據的能力，在大部分情形中并不需要提供審查證據方面的訴訟協助，但是，當訴訟中反映的證據既包括有結論性意見的證據，又包含有各種非結論性證據時，有的辦案人員審查這些證據時，專業能力不足就捉襟見肘了。由于結論性證據和非結論性證據證據的性質、內容、和證明的方式不同，對其審查的內容和方法存在差異，有些內容是由專業人員經過專業判斷形成的，當案件存在大量專門性問題的時候，辦案人員需要各方面的協助。因此，辦案人員應當轉變觀念，提高對技術性證據審查時保證案件質量有效方式的認知，增強對技術性證據審查時保證案件質量的剛性需要的認同。

表五:孫某上訴案明細表

（二）轉變態度，充分發揮檢察技術人員在技術性證據審查中“技術監督”的主動性

技術性證據審查意見書雖然不具備法定證據的意義，但是技術性證據審查意見可以幫助公訴人正確的運用證據、證明或者判明案情。檢察技術人員要把“技術監督”的觀念貫穿于技術性證據審查的始終，在強化對技術性證據、材料進行專業審查的同時，更加注重其程序性、規范性的審查，主動與業務部門聯系，以實現通過技術性證據審查進行法律監督的目的。

（三）建章立制，提高證據審查作為法律監督手段的實戰能力

業務部門與技術部門應建立證據合作審查機制，實現技術性證據審查的“雙保險”。把技術性證據審查納入辦案業務流程，承辦案件的檢察官在辦案中，對凡涉及技術性證據的，應通過統一業務應用系統移送至檢察技術部門。根據辦案需要，檢察技術人員可以協助檢察官出庭參與訴訟，發表相關意見；與此同時，檢察技術部門若發現司法鑒定機構出具的鑒定意見存在錯誤或虛假，可對該機構進行法律督察，從而對司法鑒定機構進行有效的外部監督，改變這類機構監督僅靠行業自律和案件評查的現狀。業務部門與技術部門建立證據合作審查機制,使得檢察技術與其他檢察工作構成了一個有機整體，是檢察機關履行偵查監督、執行監督等職能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