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時間的痕跡

黃楚妙

親愛的媽媽：

我好像未曾真正給你寫過一封信，可能是因為你近在咫尺，少了“家書抵萬金”的那般難能可貴；也可能心知母女情深，或是羞于表達，未曾想過靠信件傳遞。此刻提筆，心情更多是一絲憂愁，因為我害怕，害怕你會以我始料不及的速度老去。

媽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就害怕你變老。也許是我從后面抱你時無意瞥見的白發，也許是我牽著你去散步時你那皸裂的雙手，也許是我認真望著你的時候，你那眼角的皺紋和那細小的斑點……它們悄悄地告訴我，我的媽媽正在變老。

媽媽，我的生命是從睜開眼睛，愛上你的面孔開始的。你一直以女強人的形象呈現，但我知道你沒有別人說的那樣堅強。你害怕老鼠，害怕變丑，害怕一個人在家。你只是用強勢的外表來包裝出你的精明能干，因為你是媽媽。而我知道你內心所有的柔軟之處，因為我是你的女兒。但在你面前，我依舊是個孩子，每次逗樂你，你總會樂此不疲地嫌棄我長不大，我深情地回答你：我不長大，你才不會老去。

記得有一次我要坐車回學校，你送我到電梯口，我站在電梯里面，你在電梯的外邊，對我說：“回學校要好好讀書，記得吃飯，不要熬夜。”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你轉過身揮了揮手。而我努力睜大眼睛，生怕淚水滑落，直到電梯門緩緩地關上。自此之后的每一次回校，你都沒有送過我，你說你很困，沒辦法那么早起床送我。但我知道，不是你起不來，你是怕我不能了無牽掛地離家，就像我走后你會心心掛念我一樣。

看著你，我不禁想象我為人母的樣子，應該會和你很像吧？就到這里，我不敢再想，不敢想象你老去的模樣。一個佝僂的背影，那是我永遠無法釋懷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得上你變老的速度，但我會努力追，拼盡全力地追，追上時間留下的痕跡，追上年輪刻下的圓圈，追上我們之間長長的時間跨度。

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