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書記事件”中的傳播惡習

劉洪波

幼兒園家長群里一次發飆，引致市委副書記受到紀律審查、監察調查。這是發生在四川廣安市委副書記嚴春風身上的事?！皣罆浥畠骸钡膵寢屧谟變簣@家長群里耍威擺譜，嚴春風副書記說明情況，女兒是自己的女兒，媽媽卻是自己的“前夫人”，自己對情況并不知悉。但網上又爆出包括嚴副書記相關的房產、公司、個人收入與支出等多項可疑之事。很快，嚴副書記就開始接受審查和調查了。

對嚴春風的審查和調查，結果如何，當然要以最后的說法為準，但立案審查和調查，表明組織已獲得了初步證據，經過了初步核實。媒體在嚴春風“有問題”的判斷上進行評論，似無不妥。但忽然之間，滿屏都是“嚴春風輿情為那些不能嚴管家人的領導敲響警鐘”，又讓人感到非?；?。

事因嚴春風的“前夫人”在家長群耍威擺譜而起，倘若嚴春風受到審查和調查就是因為這么一件事，那么說“為不能嚴管家人的領導敲響警鐘”，就說得過去，但嚴春風受到審查和調查，難道是或者主要是因為“家屬擺譜”嗎？如果嚴春風被查就是因為“前夫人”耍威，但既是“前夫人”那就不算家屬，雖然“前夫人”也不能耍威，但她既非家人，耍威了又何談“嚴管家人”？

如果嚴春風不是因為“家屬擺譜”被查，那么說“為不能嚴管家人的領導敲響警鐘”，那就可能在認識上帶歪節奏。嚴春風作為領導干部是否按照黨紀國法做事，他是否為家人謀取好處，包括在“前夫人”還是夫人的時候為其謀取好處，這是要害。不強調這一點，而去強調“嚴管家人”，好像守不守規矩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家人不能露了馬腳，這就相當于說“做壞事別被發現就好”“做壞事掩蓋得了就好”。

如果不是因為“家屬擺譜”被查，那么說“為不能嚴管家人的領導敲響警鐘”，那就可能在認識上帶歪節奏。

滿屏的“嚴管家人警鐘”，還說原文出自《中國紀檢監察報》，有的甚至說是中紀委這么表示。那么，事實是什么呢？《中國紀檢監察報》評論此事的文章標題是“紀檢利劍高懸，‘春風再難得意”。文章中說“如果網民有關嚴春風爆料屬實，那么說明他根本就是一個沒有被反腐雷霆之聲震醒的‘裝睡者”，“對黨不忠誠、不老實，視紀律法律如無物，‘走幾步就必定要‘走到頭了”。應該說，文中雖然也有“嚴管家人”的字句，但主旨在于“嚴于律己”，“企圖欺瞞組織、渾水摸魚、遮遮掩掩，是過不了紀委監委和人民群眾這道關的”。但網上一轉，就成了鋪天蓋地的“嚴管家人”，斷章取義搞得大搖大擺。

把嚴春風事件導向“嚴管家人”，突顯的是一種荒謬的邏輯，把正風反腐的認識變成哈哈鏡里的圖景。

傳播中一直有一種惡習，就是不以事實的邏輯和正常認知為走向，而是以事情的非邏輯、反邏輯和不可理喻為引爆點。按照最直白的話說，這種惡習建立在“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之上，如果事實是狗咬人，那么也一定要發掘其中的“人咬狗”因素，并把這一因素當成事情本身來傳播。這種惡習就是把社會中的反常變成傳播中的正常，并由此引導人們對不可理喻之事給予理解，漸漸在社會中形成對“反價值”行為和觀念的理解，對正當的價值和觀念則不以為然。

對多數參與傳播的媒體或平臺來說，就是一種“標題黨”習氣，只要標題打眼不怕歪曲文意，為了標題醒目不惜斷章取義。“標題黨”經常只是一種操作手法，而未必有什么明確的預謀，而只是在求取眼球效應。但這并不意味著“標題黨”主觀上沒有傾向，客觀上沒有導向。主觀上說，“標題黨”總是在信息的選擇中放大一點，不及其余，因而視嘩眾取寵、夸大扭曲、隱瞞遮蔽為正常；客觀上說，追求轟動效應必然把傳播導向低俗、庸俗、媚俗，追求驚人之論必然對雷人、荒謬、非邏輯之語視為珍寶。惡劣風氣一旦形成，人們從傳播中看到的就是怪狀百出、怪論無窮，就像滿世界都荒謬絕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