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殤

陳子堯

又是一年清明到。

去年此時，雨下得正歡。今年，驕陽似火，似欲烤干大地。

我在去公墓的路上睡熟了。夢中，我見到了已長眠地下的爺爺，他朝我微微一笑，然后轉身，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背影。“堯堯，醒醒。到了，下車吧。”媽媽輕輕喚醒我。

公墓里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有的一臉悲戚，走走停停；有的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還有的竟滿臉憤恨，雙眼噴火。

來到爺爺的墓碑前，我從袋子里抽出香，用打火機點燃。爸媽已將供品擺在墓碑前。我們神色肅穆，執香哀祭。站在墓碑前，我默默對爺爺說：“爺爺，今年我的學習成績又進步了，我以后會繼續努力，越學越好，祝您在另一個世界活得開心！”之后，恭敬地跪下來磕頭。

開始燒紙錢。風太大，點了兩次才點著。我們將一沓又一沓紙錢撒進火里，希望爺爺能收到我們的祝福和思念。看著燃燒的火苗，我流下了眼淚。轉頭看著爸媽，他們的眼圈也紅紅的。

周圍幾個墓碑前還沒有人祭拜，空空如也，像在訴說著什么；而另外一些墓碑前只剩下各色的花和燃盡的香，仿佛展示著子孫后輩的孝順，但這會不會是熱鬧一時、冷清一年？也許我們祭拜完后也是這樣吧？他們在地下會寂寞嗎？

而后，我們一家三口又馬不停蹄地趕回農村老家祭掃。

陽光更加炙熱。

農村過去是土葬。路不好走，羊腸小道，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一年過去了，墳邊雜草叢生，隨風搖曳，那些荒草甚至沒過了我的腰，每行進一步都很艱難。

將碎紙條及彩帶撒在土墳上，算是對逝者的一點兒安慰。墳前立著一小塊石碑，上面寫著曾祖父、曾祖母的姓名，字跡已模糊。燒掉墳前的野草，露出焦黑的平地，祭拜……

相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我們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預知未來，前面的道路會遇到什么，難以預料。死是生的結尾，終究要來的，正如史鐵生說：“死是一件無須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的事，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最重要的是思考如何生活，考慮怎樣才不負此生。

儀式雖簡陋，我卻很嚴肅。換在幾年前，我會不以為然，但今年，即使無雨，清明的悲傷絲毫不減。

清明之殤。我默默地說：地下的親人們，我還安好，一切終將安好。

佳作點評

一天之內，兩次掃墓，所見不同，情思各異。作者沒有刻意渲染清明的悲傷，甚至天氣都驕陽似火，卻讓我們讀到別樣的沉思，關于熱鬧與寂寞、過去與未來、生與死。文章敘述看似波瀾不驚，卻真實動人。作者對我們該如何活著的思考以及積極的信念，發人深省，也升華了主題。

（鄔 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