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詞義演變漫議

李燕玲

【摘 要】語言是社會的產物，隨人類社會的發展而變化，漢字詞義演變存在不確定性，往往受人們思想的影響，在日常語境下產生偏離。本文從歷史角度分析了“父”“千金”“小鳥依人”這三個詞的詞義變化及文化蘊含。

【關鍵詞】漢字；詞義；演變；漫議

中圖分類號：H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5-0223-01

在父系社會，父親往往是一個家庭的核心人物，通常稱為“頂梁柱”。在甲骨文中，“父”從丨從又，是人手持石斧的形象，我們知道，在遠古時代狩獵器具并不發達的情況下，能持石斧出門狩獵的人，必定是身材壯碩、有勇有謀的人，是力量與勇敢的象征。許慎《說文解字》：“父，矩也，家長，率教者。”父是一家之長，是訂立規矩，規范自身行為及子女言行的人。

現在“父”“父親”通常在比較正式的場合和書面語中出現，口語中多用“爸爸”。我國古書中早就出現了“爸”這個詞。成書于三國時期的《廣雅·釋親》載：“爸，父也。”《集韻》：“吳人呼父曰爸。”雖然“爸”產生很早，但古人似乎不太喜歡用這個詞，其在文章中很少出現。古籍中運用比較普遍的是“耶”，如杜甫《北征》：“見耶背面啼。”仇兆注：“俗人謂父曰耶。”

漢語方言中稱呼父親的詞，雖然語音上有細微差異，但用詞與普通話基本一致。這里有個有趣的例子，廣東人把父親稱作“老豆”。“老豆” 與“老頭”的讀音很相似，讓人很容易將二者的語義聯系起來。然而這兩個詞其實并無多大聯系。“老豆”最開始寫作“老竇”。“竇”字來源于竇燕山的故事。《范文正公集》載：“燕山竇十郎，教子以義方。靈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說的就是竇燕山言傳身教，在其悉心栽培下，五個兒子都出仕成名，造就了“五子及第”的佳話。作為嚴師慈父的代表，竇燕山的故事廣為流傳，后來人們干脆以“老竇”為敬稱，專門用來稱呼人父。即夸贊了父親又夸贊了兒子，可謂一舉雙得。

古往今來對于父親的稱謂，皆蘊含著晚輩對長輩的尊崇和敬仰。而孩子在父母心中則是無價之寶。“千金”在古代表示富貴或是貴重，把女兒用“千金”作比，與掌上明珠有異曲同工之妙。現代漢語中“千金”專指女性，但是“千金”這個詞最初是用于男孩。

《南史》載：“朏幼聰慧，年十歲能屬文。王景文謂荘曰：‘賢子足稱神童，復為后來特達。荘笑撫朏背曰：‘真吾家千金！”謝莊用“千金”稱呼自己的兒子，這是“千金”一詞首次用于長輩對晚輩稱呼的例子。謝朏之后，第一個用“千金”的女性是北周趙王宇文招之女，她以“千金”為封號，史稱“千金公主”。此時的“千金”只是個封號，意義雖與現在相差無幾，但語義色彩上還沒有性別的區分，男女都可用。

元雜劇《薛仁貴榮歸故里》有這樣一句話：“你乃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這里的“千金”開始用來形容門第較高的未出閣的女孩。此后，越來越多人用“千金”來稱呼女孩，以示尊重。雖然現在“千金”這種叫法在日常生活中已經越來越少，但孩子在父母心中仍然是比千金還要珍貴。

普通話里用“小鳥依人”來形容女性嬌小可愛的樣子，幾乎沒有異議。然而在古代，情況恰恰相反。其實“小鳥依人”是由“飛鳥依人”演變而來的。

史料可查到的，最早被用“飛鳥依人”來形容的人是唐代的褚遂良。《舊唐書》載李世民夸他“每寫忠誠，親附于朕，譬如飛鳥依人，自加憐愛。”同篇還提到“公等乃妄相諛說朕。”來批評長孫無忌等。“飛鳥依人”在此表示性格溫和，以致誠之心待人。褚遂良被皇上如此評價時已是不惑之年，與現代意義上的“小鳥依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到了宋代，“飛鳥依人”依然用于形容男性，但意思卻從褒義變成了貶義。《南宋書》記載：“搖尾乞憐，作飛鳥依人之態。”說的是奸臣史嵩之置父親生死于不顧，為了逐權謀利而奴顏婢膝。

清代查慎行的《遄歸集》云：“孤熊掌粗知分，飛鳥依人正自憐。”作此詩之前，查慎行因政治迫害寄居他處。這里“飛鳥依人”雖然已沒有奴顏婢膝、阿諛奉承的貶義成分，但仍然表示寄人籬下，依附于他人。

當然，古代“飛鳥依人”并不僅僅用于形容男性，比如元代繪畫史傳著作《圖繪寶鑒》，形容女子時用到了“風姿綽約，如飛鳥依人。”這里的“飛鳥依人”用來夸贊女性，和今天的“小鳥依人”含義相差無幾。到了清代，通俗小說風靡一時，大多用“小鳥依人”表現女性的音容笑貌，而“飛鳥依人”則漸漸淹沒于歷史之中，其最初的用法也隨之絕跡。

可見，詞語的發展變化受到社會生活以及人們用語習慣等諸多方面的影響。在一定的時期，可能只是一個人或一小部分人對某些詞義有新的用法，當這些新的用法被大多數人接受認同時，它就自然而然有了一個新的詞義。我們只有弄清楚詞的細微變化，才能正確理解并運用它來表述事物。

參考文獻：

[1]湯可敬.說文解字今釋[M].長沙：岳麓出版社，1997.

[2]李靜峰.現代漢語常用漢字字義研究[D].廣西大學，2002.

[3]董為光.漢語詞義發展基本類型[M].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