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沛華
【摘 要】伍迪·艾倫是美國文化中的異類,因其不同于傳統好萊塢的創作手法以及作品中對哲學的探討,在美國影壇獨樹一幟。伍迪·艾倫的電影通常嚴肅與幽默并行,作品多反映美國中產階級的生活及心理狀態,在其48年(1969-2017)的創作生涯中,“上帝”“道德”與“荒謬的存在”三個議題始終反復出現。
【關鍵詞】伍迪·艾倫;電影哲學;美國電影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9-0114-02
伍迪·艾倫是20世紀中后期美國電影導演中一位重量級的人物,被評論界稱為“繼查理·卓別林之后最最大的喜劇天才?!庇袆e于卓別林式的喜劇故事構建,伍迪·艾倫喜歡在電影中加入自己的哲學思考,并通過劇中人物對話的形式進行直白闡述。這些哲學思考,主要是圍繞“上帝”“道德”“荒謬的存在”三個議題來展開。
一、上帝
死亡的本質、上帝的存在與人生的意義等問題時時刻刻困擾著伍迪·艾倫電影中的人們。伍迪·艾倫是世界上最愛在電影中探討死亡的導演之一。叔本華認為,“如果沒有死亡問題,恐怕哲學也就不能稱其為哲學了?!盵1]在伍迪·艾倫通過電影所構建出的模糊“哲學體系”里,怎樣理解死亡,同樣是劇中人物一切價值觀念的源頭。伍迪·艾倫習慣把死亡與上帝聯系起來。在普遍信仰上帝的西方,上帝的存在給予了人類生存的某種價值和意義;如果上帝不存在,人類仿佛也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在電影《漢娜姐妹》中,伍迪·艾倫通過一個懷疑癥患者的視角傳達了他對于上帝與死亡的看法。伍迪·艾倫所扮演的沙克斯總是懷疑自己得了某種疾病,有一天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他可能患上了腦腫瘤,對死亡的恐懼使他惶惶不可終日。幾天后,醫生告訴他并沒有得腦瘤,沙克斯高興地沖出了醫院,一路喜悅地奔跑。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即使今天不死,總有一天也會死,所以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于是他開始給自己的生命尋找意義,他強迫自己信仰上帝,信仰各種宗教,最終卻一無所獲。他無法讓自己真正信仰上帝,也無法獲得活著的意義,只能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在伍迪·艾倫的另一部電影《開羅紫玫瑰》中,塞西莉亞與湯姆在教堂里的一段對話更是直觀揭示了伍迪·艾倫對于上帝與人生意義的看法,“人活著及其所做的一切有需要有一種來由或者指示,而這些正是上帝能夠賜予你的?!?/p>
伍迪·艾倫通過自己的電影,構建出了這樣一種關系,即死亡→上帝→人生意義,所以一個不相信上帝的人注定無法得到人生的意義,而伍迪·艾倫正是這樣一個不相信上帝的人,對于他電影中的主人公來說,生活就是徹底的無意義。
二、道德
道德是伍迪·艾倫電影中又一個與上帝捆綁在一起的命題。道德這一命題在伍迪·艾倫的電影中又主要體現在罪與罰的關系和道德準則的判定兩個方面。
(一)罪與罰的關系?!斗缸锱c不端》是伍迪·艾倫“道德電影”中的代表作。襲達·羅森塔爾是一名小有成就的眼科醫生,剛剛獲得了一生中的至高榮譽。他的家庭看似和睦,實則暗藏危機,他曾挪用善款,并且多年來一直和一個叫桃樂絲的女人有染。桃樂絲多次威逼襲達與夫人離婚,襲達不愿意失去妻子但又想不到解決的辦法,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弟弟杰克和自己的猶太教士病人本恩。擺在襲達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接受猶太教士本恩的建議,向妻子坦白一切;另一個則是聽從弟弟的意思,使用暴力解決。襲達最終選擇了弟弟的方案,即通過黑社會的人殺死了桃樂絲。這是一個駭人聽聞的案件,但最終出人意料的是襲達并沒有因此受到懲罰,法律和上帝都沒有抓住他,他成了一個逍遙法外的人。而那個勸導他向善的猶太教士本恩,卻永遠成了一個瞎子。
伍迪·艾倫通過這個故事毫無保留地表達了他的觀點,即這個世界已經瞎了(或者原本也是瞎的),上帝看不到人們(也或者根本沒有上帝),人們生活在苦難里,靈魂并不能得到救贖。[2]
關于罪與罰之間是否存在一種必然關系,《賽末點》給了一個否定的答案——也許要看運氣。《犯罪與不端》中的梅姑媽則這樣回答:“若是上帝一定懲罰罪惡,那希特勒算怎么回事?”在此,伍迪·艾倫把道德的議題引到了上帝的本質(是否存在)上,上帝真的能看見世人嗎?但伍迪·艾倫對于道德的探究又不僅僅限于上帝是否已失明,而是意在探求世間到底有沒有道德,道德到底是什么。
(二)道德準則的判定。在伍迪·艾倫的《愛與死》中,道德的問題一直伴隨著索菲亞表妹生活的始終。影片開場不久索菲亞與鮑里斯的談話如下:
索菲亞:殺人是不道德的。
鮑里斯:道德是很主觀的。
索菲亞:是的。可主觀性有其客觀的一面。
鮑里斯:從理性的感知體系看,沒有客觀性。
這段對話可看作是索菲亞這一人物今后一系列行為的動因。索菲亞戲劇性地嫁給了魚販,但她不能適應這種生活,于是開始和不同的男人通奸。通奸本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但此時的索菲亞接受了鮑里斯的思想,即道德本身就是主觀的。所以索菲亞對于魚販的死也并不感到難過,在魚販咽氣之后便開始和一群男人商量該到哪家店里吃晚餐,因為她認為“道德是多么主觀??!”
伍迪·艾倫的電影并非是要否定道德的價值,而是通過對道德的探討將人們引向他認為更重要的東西——愛。與道德相比,伍迪·艾倫更加相信愛在生命中的意義。他認為,對于人類來講,愛比道德更重要,道德是虛無的,而愛是實在的。“愛”是伍迪·艾倫一切電影中所傳遞出來的普遍價值。《犯罪與不端》結尾處,失明的猶太教士本恩陪著女兒幸福地跳舞。道德使人無望,但愛給予人希望。
三、荒謬的存在
存在的荒謬可以看成是伍迪·艾倫電影中對存在無意義(上帝)這一議題的一個延續。在電影《無理之人》中,伍迪·艾倫直接將主人公艾伯設定為一名哲學系的教授。艾伯到了一所新的大學教書,但生活的乏味讓他無法感到快樂。他很少與人交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沉迷于悲劇,認為生活沒有何目的和價值。伍迪·艾倫對于艾伯這一角色的設定有著強烈的憂郁色彩。但是,在接下來的一次晚餐中,艾伯無意間聽到了一個女人的電話聊天,于是他決定為了這個悲苦的女人去殺死法官,從此一步步淪為殺人兇手。但在殺人的過程中他漸漸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樂趣,并由此變得樂觀起來。在這部電影中,伍迪·艾倫大肆販賣存在主義哲學,并將這種生活的荒誕性公之于眾。
伍迪·艾倫的另一部作品《變色龍》則對生活的荒謬作了更加直觀的闡釋。澤里格擁有一項特殊的能力,他更夠在不同的人群中轉化自如。當他與黑人聊天時,他的膚色就變成了黑色;當他與胖子聊肥胖問題時,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胖子。他患上了一種病,自己的生理和心理可以根據周圍的環境隨時發生改變。加繆認為,“日常連續的行為中斷了,而心靈徒勞地尋求重新連接這些行為的紐帶,便產生荒謬感。”[3]澤里格因為童年時沒有讀過《白鯨》而遭到同伴排斥,于是害怕自己不合群,盲目地加入所有的群體,這就要求他要在現實生活中不斷轉化角色,從而成為了荒謬的代言人。
四、結語
伍迪·艾倫成長于二戰剛剛結束時期,他美學風格也難免受到當時存在主義思潮的影響。[4]伍迪·艾倫通過對“上帝”“道德”“荒謬的存在”三個議題的描述,用電影為我們構建了一個存在主義者的情感世界。值得注意的是,存在主義并非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哲學流派,伍迪·艾倫也拒絕在電影中系統探討某一哲學流派,其作品中有意無意透露出的存在主義思辯早已成為其電影的標志性特征。
參考文獻:
[1]段德智.西方死亡哲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2](美)科納爾,(美)斯考伯.伍迪·艾倫與哲學[C].李宏宇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
[3]宜慶坤.論加繆的荒謬生存哲學[J].安徽大學學報:哲社版,2005(5).
[4](美)理查德·席克爾.伍迪·艾倫:電影人生[M].伍芳林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