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詩經》淺談西周春秋時期的商業發展

段瓊

【摘 要】《詩經》具有很強的現實主義精神，是非常珍貴的古代資料，對于我們后人去研究殷周時期，尤其是西周初期到春秋中葉社會生活的風貌有著非常重要的歷史價值。本文試圖通過《詩經》中有關商業描寫的解讀，去了解西周春秋時期的商業發展狀況。

【關鍵詞】西周春秋時期；《詩經》；商業發展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9-0222-02

《詩經》作為“古代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其內容豐富，生動地反映了周初到春秋中葉人民社會生活的真實面貌，其中也折射出來當時社會商業發展的現狀。筆者試圖梳理《詩經》中的詩歌，對《詩經》的詩歌進行研究，以期透過《詩經》窺探當時社會的一些商業面貌。

一、生產力的發展為其商業發展奠定了基礎

商業是以商品為基礎進行貿易的，商品是用來交換的勞動產品，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商品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社會生產力的解放。在商朝時就出現了從商的現象，如《書·酒誥》中記載殷民中有人“肇牽車牛遠服賈，用孝養厥父母”。（在《說文解字》中，賈，從貝。襾聲。此複舉字之未刪者。市也。市，買賣所之也。）

西周延續了商朝的民風，在此基礎上西周時期生產力得到了進一步的解放，促使了商業也有了一定的發展。農業方面，在《周頌·良耜》中，“畟畟良耜，俶載南畝。”、“其镈斯趙，以薅荼蓼。”《周頌·載芟》“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谷。”以及《豳風·七月》中“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都反映了當時的農業是以“耜”、“镈”為工具來進行耕種的。镈，從钅，由金屬制造的，且楊寬先生早在《關于西周農業生產工具和生產技術的討論》中也明確了“耜”在第二發展階段已經由木耜發展為了青銅耒，這些都表明了西周時期鐵質生產工具的開始使用。生產工具標志著生產力的發展，同樣也促使著農業生產的發展。在《周頌·嘻嘻》中描繪了“十千維耦”這樣宏大的農耕場面，在《周頌·良耜》里面也說道：“或之桎桎，積之粟粟，其崇如墉，其比如櫛”，糧食堆得像墻，糧食多到像櫛。生產力得到解放，農耕規模擴大，使得商品交換成為了可能。此外在《詩經》中也反映了當時手工業方面的發展。《大雅·瞻卬》中的“婦無公事，休其蠶織”，《魏風·十畝之間》中“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王風·采葛》中“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以及《周南·葛覃》“是刈是濩，為絺為綌。”等都反映出了《詩經》時代，女性的養蠶、采葛以及紡織是與農耕生產并存的經濟生產內容，在當時的社會生產與發展中也有著重要作用。同樣在兩周之際，青銅鑄造業也是手工業中較為重要的一種行業了，大多數都用來制造祭祀用的禮器或者戰爭用的兵器。[1]在生產力提高的基礎上，物資的剩余使得商品交易成為了可能，促使了商業的發展。

生產力的發展自然也會促使交通的發展。交通是商業經濟的命脈，沒有相對發達的交通，貴族之間是沒有辦法進行較大規模的商品貿易的。《邶風·北風》“惠而好我，攜手同車”，《衛風·氓》：“以爾車來，以我賄遷”，都從側面可以看出當時“車”作為一種交通工具，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普及了。《邶風·匏有苦葉》云：“招招舟子，人涉否。”可見當時已經有了靠擺渡為生的人，其說明了交通工具的發展，也從側面反映了一種商業交易的行為。交通工具的完善，在一定程度上極大地促進了商業貿易活動的頻繁發生，同時貿易的地域范圍也會得到相應的擴展。

二、社會統治階層的需要促進了商業的發展

周武王滅商朝之后建立了龐大的國家，并先后建立了七十余個諸侯國。在當時的生產力水平下，各國的發展必然會受到地理環境或者社會因素的制約，必然要通過產品的交換來滿足彼此生活需要、鞏固政權。《魯頌·冸水》中道：“大賂南金”、“金道錫行”，銅錫的進貢或交易反映了各地方之間土特產品的交流。

作為社會統治階層的貴族們，通過大規模的商業貿易來滿足自己的需求，主要體現在祭祀、日常宴飲與戰爭方面。在西周，延續商朝傳統，祭祀是非常普遍的活動，《詩經》中的“頌”就記錄了上層統治者祭祀的場景，在祭祀時貴族為了表達自己的赤誠，會用昂貴稀少的玉金來做祭祀的用具，因此祭祀所耗費的物力也是相當多的。在《大雅·早麓》中有“瑟彼玉瓚”，其中“瓚”就是祭祀時舀酒敬神的玉器；《小雅·鹿鳴》則描述了貴族宴飲的場景，“鼓瑟鼓琴，和樂且湛”貴族在日常的宴會中不但用物十分講究，而且還有音樂舞蹈相伴，這也必然會刺激著貴族們更多物質資源的滿足；《大雅·常武》中“整我六師，以修我戎”表現了當時戰爭的規模宏大，而這也會不斷消耗大量的人力與物力。由此可見，對于西周春秋統治階層來說，僅憑其統治下人力物力是無法滿足其祭祀、宴飲或戰爭等方面的需求，這就要求統治階層通過交易來實現物資的補充，間接促使了商業貿易的頻繁往來。

三、“工商食官”與私人貿易的并存發展

在西周春秋時期，商業的發展主要體現為“工商食官”制，《國語·晉語》云：“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識力，工商食官，皂隸食職”，即西周春秋時期的手工業與商業皆由官府壟斷，一切由貴族掌握下的國家進行統一的管理，由專門的人負責管理市場，負責商品的交換。[2]《陳風·東門之枌》說“不績其麻，市也婆娑。”說明在西周的國都中出現了專門進行商品交換的固定的場所——市。且《周禮》中記載，市有之長叫“司市”，負責“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貨財之初入市場，必須要有“司市”所頒發的璽節才能夠同行。

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商業貿易越來越頻繁，“工商食官”之下還出現了一些私人的手工業與商業，他們從事的商業貿易與官府沒有關系，不屬于“工商食官”，這其中有少數的貴族，也有一般的平民。貴族們由于具有一定的地位與權力，因此他們經營的都是規模較大的買賣，而商品則包括奴隸、兵器、牛馬、奇珍異寶等等，以此來滿足上層統治階層的需求。《大雅·瞻幣》：“如賈三倍，君子是識。”做生意有“三倍”的益潤，可見商業貿易帶來的經濟效益。詩人把商賈稱為了君子，這從側面可以看出當時從事商業貿易的人應該是君子、是貴族，也反映出了當時貴族統治者們對于商業貿易活動的熱衷。

而一般百姓的商業貿易則是為了生活，當他們的生活需求得不到滿足時就要靠商品的交易或買賣來獲得。政治地位上的絕對統治使得經濟資源被貴族大量占有，只有貴族才有條件與能力去實現大規模的商業貿易活動，因此與貴族進行的私人商業貿易不同，一般百姓進行的商業貿易，是在一定的范圍內進行著小規模的有限的交易。他們缺乏必要的交通工具，并受到社會地位、地理環境、經濟條件的影響，幾乎不可能進行大規模長旅途的商業貿易。《邶風·谷風》說到丈夫喜新厭舊，哭訴丈夫不知其德：“既阻我德，賈不用售”，我的好心你不睬，就像貨物沒人買，把自己比作一件商品以此來諷事，可見當時商業活動已經比較頻繁，商品交換的概念已經滲透到了尋常百姓家。

四、商業發展的需求推動了貨幣的發展

在西周初期只是以物易物，此時貨幣不是很流行，《小雅·小宛》：“握粟出卜”，小吏去向占卜師詢問，并用“粟”來酬謝，這里的粟在某種程度上充當著一般等價物的作用。隨著商業的不斷發展，不斷促使著一般等價物的產生，此時貨幣就應需而生并開始被廣泛使用。

貨幣同商業貿易、市場是密不可分的，貨幣的出現是商業發展的象征，貨幣在商品的貿易中是充當著非常重要的作用的，一方面，商業的不斷發展必然會促使一般的等價物的產生，另一方面貨幣反過來同樣也會促進市場貿易的不斷發展。在當時主要的貨幣仍然是貝，以朋為單位。在《小雅·箐箐者莪》中：“箐箐者莪，在比中陵。既見君子，賜我百朋”。《鄭箋》云：“古者貨貝，五貝為朋”。

《衛風·氓》里面說：“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在這里面的“布”，歷來爭議是很大的，有的學者把“布”解釋為布匹，而有的學者則把這里的“布”解釋為一般等價物，相當于當時的錢幣，我比較贊同后者的說法，因為在中國研究《詩經》的著作《毛傳》中指出：“布，幣也。”即這個人拿著貨幣到鄉下買絲。

《小雅·何人斯》中說：“及爾如貫，諒我不知”，我和你就像是兩個錢貝穿在一條繩子上，官位相等，我們應該常在一起，互相幫助才對。這說明錢貝穿在一條繩子上為貫，可見“貫”也是“貝”的衡量單位。[3]“貝”為貨幣，貨幣的出現，從側面反映出了當時的商業貿易必然是較為頻繁的。

從對《詩經》的分析可以判斷，在西周春秋時期生產工具的發展進一步解放了生產力，生產力的解放也促使商業的發展，同時商業的發展需求也促使著市場出現與貨幣發展。而隨著商業的發展，百姓對貿易交流的概念也有了基本了解，出現了“工商食官”與私人貿易的并存發展的局面，同時春秋初期貨幣貿易的出現，也意味著先秦時的商業貿易邁進了一個新的時代！

參考文獻：

[1]郭霞.解析《詩經·衛風》中展現的衛國經濟[J].石河子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23（01）：78-80.

[2]康少峰.兮甲盤銘文考釋三則[J].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32（01）：18-20.

[3]許振，安丹丹.《詩經》中的交易媒介芻議[J].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2（03）：333-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