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罵詈語的修辭研究

劉挺

【摘 要】以《金瓶梅》中罵詈語的修辭方式為主要研究內容。著重整理了《金瓶梅》中出現的罵詈語的修辭格，以求正確認識罵詈語這種語言形式。本文搜尋了《金瓶梅》中不同類型的罵詈語。把它們分為比喻、夸張、借代、析字、諧音雙關五種類型的修辭方式，并且每種修辭格都能找出不同形式的例子加以說明解釋。

【關鍵詞】《金瓶梅》；罵詈語；修辭方法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9-0229-02

修辭是文學作品中一項重要的加工程序，在使文學作品更具美感的同時，也使語言更加生動形象。罵詈語中的一部分修辭使得罵詈語更加有針對性和指向性，語言更加鋒利，并使罵詈的程度得到加深。而另一部分修辭使得罵詈語千回百轉，充滿了戲劇性和文學性。罵詈語是戲謔還是咒罵都在于修辭的使用方式?！督鹌棵贰分袔в行揶o的罵詈語有比喻、借代、夸張、析字、諧音雙關五種。

一、比喻

比喻是比較常見的修辭手法，把人比作物。用在罵詈的過程當中把人貶低成任意一種物體。區別在于，罵詈的過程比較在意貶低這項行為，因此不會像別的文學形式中，把人比作小花、小草、可愛的小動物。會選擇比較具有嘲諷意味的載體，在比喻的過程中達到罵詈的目的。

（1）西門慶道：“怪狗才，休要倡揚?！保ǖ谑兀?/p>

例（1）句中的“怪狗才”就是把人罵詈成狗，以達到罵詈的目的。把人罵詈成動物是很受罵詈者歡迎的一種罵詈方式?！督鹌棵贰分羞€有“豬”“王八”“猴”“鴨”“猢猻”等一些被用來罵詈的動物名稱。不同的動物可以表現不同的人物特性和不同的心理狀態。如：

（2）武松道：“婆子休胡說，我武二就死也不怕！等我問了這淫婦，慢慢來問你這老豬狗！”（第八十七回）

（3）別的春梅都教他袖在袖子里：“到家稍與你家老王八吃。”（第九十五回）

例（2）句中武松知道了雖然自己哥哥是被潘金蓮和西門慶合伙害死，但是其中也少不了王婆的幫助，因此他對王婆的罵詈帶有一種仇恨。豬是牲畜類，是低智商丑陋的動物。王婆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經和畜生一般無二了。例（3）句中春梅把薛嫂子的丈夫比作老王八。王八這種動物最大的特性就是長壽。春梅在這里對薛嫂子只是一種昵罵，拿她丈夫年齡大了對她進行打趣。

以上可以看出，在罵詈語中被類比成什么樣的動物要根據罵詈者對被罵詈者的仇恨度決定。罵詈者越痛恨被罵詈者，越會將被罵詈者比喻成下等生物。

（4）月娘道：“賊臭肉，還敢嚷些甚么？你每管著那一門兒？把壺不見了！”（第七十九回）

（5）（潘金蓮）叫道：“他大娘這般沒人心仁義，自恃他身邊養了個尿胞種，就把人踩到泥里?！保ǖ诎耸寤兀?/p>

例（4）和（5）也都是把人比作污濁骯臟之物，以達到罵詈的作用。把人比作骯臟的污濁之物的時候，可以直接感受到罵詈者對被罵詈者的罵詈者不以為然和輕賤之意。

《金瓶梅》中用比喻罵人的種類繁多，游刃有余地變化各種形態以應付各種場景，不但讓自己有了多樣化的發揮，還增加了作品的文學性和趣味性。

二、借代

罵詈中的借代，就是借由被罵詈者身上的一個不好的特質，來直接代稱本體。以達到罵詈的效果。

（6）金蓮道：“好禿子！把俺們都說在里頭。那個外郎敢恁大膽！”（第二十一回）

例（6）的“禿子”是把個人的缺陷放大了，以達到罵詈。禿子顧名思義就是沒有頭發的人。比如之前潘金蓮和西門慶稱呼武大郎為“矮子”。這都是具有極強針對性的，用局部缺陷直接代替個人的罵詈方式。

（7）鄭愛月兒道：“有應二那花子，我不來，我不要見那丑冤家怪物。”（第七十六回）

例（7）中的“丑冤家怪物”也是將局部的缺點放大，直接用“丑”和“怪物”這種詞匯來代替那個貌丑的人，用來直接指向被罵詈者的。

罵詈語中的借代沒有比喻那么直接地進行罵詈，一般都是借助不好的事物的特點，或者自己本身的缺陷和缺點，把一個點放大對被罵詈者直接的指向，更具針對性。

三、夸張

罵詈語中的夸張往往是，把客觀的事實，某個人的缺陷加以強調、夸大，更強而有力地襲擊對方，突出渲染自己厭惡情緒。

（8）西門慶聽，跌腳笑道：“莫不是人叫他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么？”（第二回）

例（8）句中，“三寸丁谷樹皮”是西門慶形容武大郎的。武大郎雖然矮，但也不至于矮至三寸。這句話用了縮小式夸張。西門慶還把武大郎當成情敵，自然是不遺余力地貶低奚落他。因此用了這個夸張意味濃重的詞。

（9）王姑子道：“你老人家作福，這老淫婦到明日墮阿鼻地獄?！保ǖ诹兀?/p>

用死、下地獄這樣的字眼來詛咒罵詈本身就是非?？鋸埖恼f法。李瓶兒和月娘都身處西門慶的后宅，王姑子清楚感知到她們之間的矛盾，在夸了李瓶兒的同時，用夸張的罵詈方式咒了月娘。這也是討李瓶兒歡心的有效手段。

夸張的罵詈程度非常強，在《金瓶梅》中出現的片段不是罵詈者和被罵詈者互相仇視對方，就是罵詈者為了自身的利益對被罵詈者進行慘無人道的詆毀貶低。

四、析字

析字是相對文藝文雅的罵法。把一些原本粗俗的罵語，通過析字藏詞讓罵詈語變得婉轉，更具文學色彩。

（10）韓玉釧道：“十分晚了，俺每不去，在爹這房子里睡。再不，叫爹差人送俺每，王媽媽支錢一百文，不在于你。好淡嘴女又十撇兒。”（第四十二回）

（11）應伯爵罵道：“我把你這兩個女又十撇兒，鴨胡石、影子布兒、朵朵云兒、了口惡心?！保ǖ谒氖兀?/p>

例（10）和例（11）句中的“女又十撇兒”都是奴才這個詞被拆開了。這兩句來源于韓玉釧和應伯爵斗嘴。韓玉釧是個歌姬，但她伶牙俐齒，有自己的想法。里面也提到她是唯一一個可以把應伯爵說得無話可說的人。應伯爵之后的“鴨胡石、影子布兒、朵朵云兒、了口惡心”則是將“硬耍大屌”拆開，符合一個讀過書，但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人物形象。

五、諧音雙關

這種罵詈方式也不是直接的罵詈，而是用音近或音同的字句，來側面引出自己所表達的內容。

（12）桂姐見把他家來傷了，便道：“我也有個笑話，回奉列位。有一孫真人，擺著筵席請人，卻教座下老虎去請。那老虎把客人都路上一個個吃了。真人等至天晚，不見一客到。不一時老虎來，真人便問：‘你請的客人都那里去了？老虎口吐人言：‘告師父得知，我從來不曉得請人，只會白嚼人?！保ǖ谑换兀?/p>

例（12）句中的“白嚼”音近“伯爵”。所以是隱晦地諷刺應伯爵。作者的取名和這段罵詈都是伏筆，應伯爵在西門慶發達的時候果斷抱緊大腿，在西門慶沒落的時候立刻翻臉不認人，也證明他確實是個“白嚼”人。

這五種修辭方式的不同使用方式不但給人物形象打上了不同的身份烙印，還反映了人物之間的關系和人物形象的差異性。《金瓶梅》中的罵詈，有潑婦罵街般，不顧面子里子一股腦撒起潑來，也有斯文人文質彬彬伶牙俐齒用一張嘴交流打仗。不同的人物所能表達出來的語言是不同的。罵詈語中的修辭格的運用可以更直接地對罵詈者的身份地位、文化素養、還有性格形象進行表述。《金瓶梅》的罵詈語之多來源于它的人物大多是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語言貧乏、不能用高雅的語言來表達或宣泄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的女性角色或出身市井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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