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的下巴

保羅·埃爾南德斯

在所有動物中，為什么只有人類擁有下巴？為了找出這個現象背后的原因，近百年來，進化生物學家們提出了各種假設，但到目前為止，都還沒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西班牙馬德里大學的人類學教授胡安·路易斯·阿蘇亞加，每年都會在第一堂課上給新生提一個問題：有什么特征是人類獨有，而其他動物所沒有的？學生們給出的回答通常是：大腦、語言、智慧。沒有人會想到，正確答案竟然是下巴。

自然界中人類的其他遠親也擁有大腦、語言和智慧，但是它們都沒有下巴。猩猩的下頜是從前門牙處向后傾斜的，包括直立猿人在內的原始人類的下頜也都是如此，比如，尼安德特人的下頜是平的。只有人類才有下巴，除非有某些特殊的生理缺陷，否則每個人都有下巴，只是有些人的下巴比較凸，而有些人因為下頜骨較小，所以下巴顯得沒有那么凸。

那么，為什么人類要有下巴呢？進化生物學家們對下巴的出現原因做出了許多猜想，目前占據主流的幾種解釋是：一、下巴的存在是為了幫助咀嚼。二、下巴是一種性征。三、下巴的存在是為了方便聊天。

這其中，最受人們推崇的說法是，下巴是為了幫助咀嚼而生的。2010年，英國赫爾約克醫學院的學者們在《解剖學》雜志上刊登的研究報告顯示，在用技術手段模擬了尼安德特人和現代人咀嚼食物時的面部受力情況后，他們發現，盡管現代人的牙齒比尼安德特人的小，在咀嚼方面不占優勢，但現代人在咀嚼時受到的阻力反而比尼安德特人還小。由此他們猜想，這其中的原因可能在于現代人有下巴，而尼安德特人沒有，下巴可以在咀嚼時幫助下頜減少承受的壓力，所以人類才在進化中出現了下巴。

不過，學術界目前對于這種說法還存在著爭論。來自美國愛荷華大學的研究者就認為，下巴非但不是為了幫助咀嚼而生的，下巴的存在還會加重下頜的壓力。因為，當人在咀嚼時，下頜骨靠近臉部外側的部分會受到壓迫，靠近臉部內側的部分會受到拉扯，而骨骼在受到壓迫時會比受到拉扯時更為強健，所以，在理想的進化狀態下，人類應該加強的是臉部內側的骨頭，而不是臉部外側的下巴。也有專家認為，下巴是隨著人類的成長發育而出現的，因為嬰兒的下巴就十分平坦，幾乎難以辨認，就像尼安德特人那樣，但隨著頭部和面部的成長發育，面部下方的骨骼會漸漸凸顯出來。當然，這些都還只是猜測，仍有待更為嚴謹的科學研究加以考證。

也有很多人認為，下巴的出現或許和性有關。因為男性的下巴一般比女性的更大，所以，下巴或許就是像雄鹿的角、雄獅的鬃毛或雄孔雀的羽毛—樣的性象征，是為了吸引伴侶和體現其健康程度而存在。這并不是毫無根據的猜想，因為美國愛荷華大學的人類學家內森·霍爾頓研究發現，女性往往對于有著漂亮下巴的男性更為青睞。霍爾頓還表示，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么人類就是唯一一種兩性都具有同樣性征的哺乳動物了。

還有人認為，下巴是為了方便人們聊天而進化出來的。畢竟，說話的能力是將人類與其它動物區分開來的重要因素，而從空間動力學的角度來看，下巴可以抵消人們在說話時舌頭產生的力量。但也有專家對此表示懷疑，因為早在人類開始長出下巴之前，就已經在使用一些簡單的語言了，所以，語言的需要不可能是人們長出下巴的決定性因素。而且，任何可以用聲音交流，或是用舌頭吸吮和做出復雜進食動作的哺乳動物，面部都承受了和人類說話同樣的張力和壓力，但它們也沒有因此而進化出下巴。

上述這3種假設都認為，下巴絕對是進化的產物。但也有科學家轉換了思路，開始懷疑下巴或許不是進化的產物，它也可能只是隨著其他器官進化而產生的一種沒有任何實際作用的副產物。比如，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我們的面部開始逐漸變短——現代人的臉部比尼安德特人小了將近15%，身體也逐漸直立了起來，這些變化使得我們的嘴部更為擁擠。為了給我們的舌頭和其他軟組織提供更多空間，避免氣管受到壓迫，我們的下頜部逐漸發展出了向前傾的趨勢，由此才產生了下巴。

還有一種完全不同的理論認為，下巴不僅不是進化的產物，還有可能和人類在更新世時期的面部退化有關。因為在早期人類開始烹飪食物后，我們對牙齒的需求開始減少，因此牙齒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小，在這種面部退化的過程中，牙齒有逐漸縮小到臉頰中的趨勢，但支撐著牙齒的下頜并沒有完全縮回去，所以才會出現了下巴。

關于下巴的猜想眾說紛紜，但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一個公認的答案。不過，這也正是研究下巴的有趣之處，一個小小的下巴，就展現出了科學家們對于進化的不同看法。

[譯自西班牙《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