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博物院珍寶館溯往展現故宮珍寶的「T型臺

劉 岳

故宮博物 院器物部 副研究 館員，二 〇〇四 年、二〇 一六年兩次珍寶 館改陳的 主要參 與者

珍寶館，故宮博物院存在時間最久的標志性展覽。

它就像是故宮博物院的一張名片，面向的始終是普通參觀者，展示的是宮廷收藏中最為人喜聞樂見的那一部分文物。

與此同時，經過幾十年不斷改造調整，它在努力跟上時代要求，從一個側面反映著博物館學術水平與陳列理念、技術手段的不斷發展和提高。珍寶館，凝結著幾代故宮人的智慧和心血。

在故宮博物院東北部，舊稱「外東路」的地方，有一組相對獨立的建筑群— 寧壽宮，故宮珍寶館就坐落在這里。自其創建開放以來，珍寶館走過了半個多世紀的歷程，其間經過多次大規模的改陳調整，難以計數的小規模增刪損益，已成為故宮博物院最為人所熟知的常規陳列之一，同書畫、陶瓷、青銅、鐘表各館共同構成了有機的展覽體系，是古建筑原狀群展示的有益補充。

那么，當初創立珍寶館的契機是什么呢？哪些文物可以被看作「珍寶」？珍寶館的不斷升級改造又包含了怎樣的設想，取得了怎樣的結果呢？且讓我們從頭說起。

清乾隆銅鍍金雙龍紐云龍紋編鐘架高三五〇厘米 寬三四〇厘米每件編鐘高二三·八厘米 徑一六·一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珍寶館·創建與歷次調整

一九五八年「七一」之前，在《北京日報》、《光明日報》、《人民日報》等幾家報紙上都刊登了這樣一條消息：「為了給黨的生日獻禮，故宮博物院在一星期內（據一九五六年的一份《珍寶館陳列調整與觀眾反映情況的報告》記錄：在當時「大躍進」形勢的鼓舞下，珍寶館是用三天時間突擊布置出來的）完成了珍寶館的陳列，在該院寧壽宮內養性殿、樂壽堂特別開放，同時開放乾隆花園部分和珍妃井，每天暫限一千人，每人票價二角。」

一九五八年珍寶館的展覽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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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們：來參觀的珍寶館，都是金、銀、珠、寶、玉器，非常珍貴的文物多是裝飾和日用品，這都是中國封建統治階級殘酷剝削勞動人民的罪證，他們把人民制造的財富掠奪來，千千萬萬的勞動人民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艱險、困苦，甚至犧牲了多少生命從深山大海中把這些珍寶采集來，又經過良工巧匠的精心制作，而都為少數統治者所占有享用，這些珍寶過去被國民黨和敵偽時期一直沒在深宮中，不讓人民看，損壞糜爛，甚至有些曾被奸徒壞分子盜竊、抵賣，解放后這些文物才回到人民手中，我們黨和政府重視祖國文化資產，為了叫解放了的勞動人民能看到我們祖先制造的這些珍貴優秀的文物，所以現在把它們陳列出來。

清同治金鑲木

珍寶館的館名由時任社會科學院院長的郭沫若題寫。具體文物構成為：養性殿陳列文物一百八十一件；樂壽堂明間、東暖閣陳列文物六百二十二件；西暖閣為原狀陳列；頤和軒陳設屏風、寶座、宮扇以及匾聯格架等一應陳設，共計四十一件，涵蓋金、銀、珠寶、玉器、織繡等門類，其中十九件文物或知識點有重點說明。

珍寶館的創建雖然倉促，但卻奠定了此后的基本格局，其展區位置及選擇文物的范圍都沒有再發生大的變動。此次展出的金編鐘、碧玉編磬、金甪端、金香筒、金累絲萬年如意、金發塔、珊瑚獅子、金胎珊瑚桃式盒、大禹治水玉山等也都一直在珍寶館展品中占據著突出的地位。而展覽的文字比較追求口語化，可以看出是有意識地回避專業術語和書面化的表達，凸顯了時代氛圍。

清同治金甪端形香熏通高四九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郭沫若為珍寶館題寫館名原件

明銀 覆斛 式 方套 杯最大 杯口 徑 八· 六 厘米 底 徑 四· 四 厘米 高 四 ·二 厘 米最 小 杯口 徑四 · 五厘 米 底 徑二 · 三五 厘 米 高二 · 五厘 米 故宮 博 物院 藏

清金鏤空葫蘆式香熏高一九厘米 最寬二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努力提高陳列質量—珍寶館的第一次改陳

僅過了半年，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珍寶館的第一次改陳就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該計劃稱：珍寶館在開放以來受到觀眾歡迎，「但存在著很多問題，主要是思想性不明確，展品精劣不齊，重復品過多，陳列質量不高，文字說明的思想性和科學性不夠，以致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本文所引文獻，如無特殊說明，均為故宮博物院所存珍寶館相關檔案）

調整的思路是：補充展品，重新劃類；將清代玉器陳列室并入珍寶館；精選玉器組成金玉為一體；依據造型劃分大類，再細致地具體分析紋樣，集中工種來表現金玉工藝的發展；在編寫文字說明方面，力求通俗易懂，增加柜頭說明。

陳列結構改為：第一單元，展區在養性殿，明間以典章物品為主，東西間以翠玉、瑪瑙、水晶、珠石首飾和金質生活用品為主，東西配殿以生活用品為主（西配殿佛堂陳設撤收入庫）。第二單元，展區在樂壽堂，重點展示金玉器，東間則以宗教供器為主，西間保留原狀陳設。第三單元，展區在頤和軒，以陳列文玩為主。

清金胎珊瑚云龍福壽紋桃式盒高一九厘米 長二二·五厘米 寬二〇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在一九五九年存檔的改陳大綱中，進一步強調了展覽的導向性：「既是對觀眾進行階級教育和愛國主義教育的課堂，又是發揚我國金工藝優秀傳統的場所。」而在陳列布局上與之前基本相同，只是養性殿西暖閣明確標明要陳列朝服、珠寶飾物。

這一次的改陳增加了頤和軒作為展室，對部分展品進行了調整、增刪，重新劃分類別，強調了玉器在珍寶館中的地位。

一九六三年初，珍寶館充實更換了部分展品，樂壽堂更換新展品七柜共五十件，頤和軒更換大件玉器兩柜共兩件、紫檀座金玉花卉鑲嵌大插屏兩件，撤收展品七十八件。

一九六三年六月「為加強路線安全檢查力量」，珍寶館暫停開放。

「揭露宮廷生活的奢侈」—珍寶館的第二次改陳

從一九六四年國慶節至一九六五年五一勞動節之前，珍寶館迎來了第二次較大的調整。

清金累絲嵌珠寶鳳鈿高一四厘米 長三〇厘米 寬二三厘米

這次調整的指導思想是要克服原本存在的一些缺點，尤其是「沒有通過陳列對封建社會進行揭露批判，客觀上起了宣揚帝后生活的豪富（的作用）」，因此提出「人民血汗、壓榨掠奪、揮金如土、作惡萬端」十六字原則作為調整的指導思想。

調整后的布局為：序幕（展區在養性殿，陳列文物以銀元寶、金錁、珠寶、玉料和其他貴重石料為主）；封建禮制用品（展區在養性殿）；生活用品（展區在養性殿東暖閣、樂壽堂明間）；宗教器物（展區在樂壽堂東暖閣）；原狀陳設（展區在樂壽堂后部、頤和軒）。原養性殿內的盆景和陳設品集中到頤和軒，馬鞍、甲胄、刀等文物撤收，增加寶石盆景等。文字說明有總說明、分室說明和重點說明等。

這一次改陳的思路比較明確，陳列計劃中擬放置賣身契，并增加金銀生活用品數量，以揭露宮廷生活的奢侈。象牙席展出在樂壽堂后間，此后成為珍寶館的標志性展品之一。展覽還編寫了錄音講解，這也是開創性的舉措，檔案記載：「全部陳列共有五十七個柜子的展品，有重點文字說明的十五柜，占百分之二十六強；錄音講解除一個序幕柜外共有二十五處，約占百分之四十。」

清象牙絲編織席長二一六厘米 寬一三九厘米

調整后，故宮博物院邀各方人士提供意見，得到了大家肯定的回應：「雖然物品基本還是原來的那些，但卻做到了主題鮮明，突出以階級教育為綱的陳列主線，結構清楚系統，重點展品突出。」參觀人數也逐漸增多，一九六五年五月二日參觀人數達到七千三百人，占到全院的四分之一。

清象牙雕海市蜃樓景屏通高三二厘米上部寬一四·九厘米底座長二一·二厘米底座寬

進一步調整展覽布局—第三次改陳

一九七二年一月至一九七三年夏，珍寶館經歷了第三次改陳。

據一九七二年三月存檔的珍寶館陳列目錄記載，當時養性殿陳列文物三百六十七件，樂壽堂兩百件（大玉山、壽山、福海不包括在內），頤和軒二百九十件（展柜內陳列文物二百七十四件）。其展覽布局和結構為：第一陳列室為養性殿，分四組陳列金銀器和部分玉雜器；第二陳列室為樂壽堂，分三組陳列服飾用具、陳設和「宗教迷信」的金龕塔等；第三陳列室為頤和軒，分四組陳列各種玉器、翡翠、水晶、瑪瑙和盆景。除總說明外，第一陳列室說明為金銀器，第二陳列室為珠寶鑲嵌，第三陳列室為玉器陳設，重點說明共十二條。諸如金提爐、金「奉天之寶」、金「珍妃之印」、萬歷鳳冠等為參觀者所熟知的珍寶館代表性展品，都出現在了這份目錄里。

而一九七三年夏的補充調整計劃里，又出現了銀鍍金嵌珠天球儀以及紅、白珊瑚盆景等后來珍寶館陳列中時常出現的重要展品。

清金交龍紐「奉天之寶」通高九·七厘米 印面邊長一一·八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光緒金龜紐「珍妃之印」通高一一·五厘米 印面邊長一一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銀鍍金嵌珠天球儀架高六一·五厘米球徑二九·五厘

要客觀地描述文物本身—第四次改陳

一九八〇年的珍寶館第四次改陳不僅對展品進行了調整，而且在文字內容方面也有很大變化：取消了分室說明，對總說明和重點說明都進行了修改，不再過分渲染階級斗爭和意識形態內涵，而是更加注重客觀地描述文物本身的歷史、文化和藝術價值。僅以當時的總說明文字內容為例：

清金嵌寶石爐爐高一八·二厘米 寬一七厘米座高四厘米 寬一四·五厘米故宮博物院藏張林 攝

清代皇帝和后妃們過著豪華奢侈的生活，在宮中他們占有大量的黃金、白銀、珍珠、寶石和各種玉翠，并用這些珍寶制做各種冠服、裝飾品、生活用品以及宮室內的陳設品等。珍寶館內琳瑯滿目的展品，就是清代帝后用各種珍寶制做的生活用品的一部分。

室內的展品，件件都是質地純真，造型別致，顏色鮮艷，做工精湛，閃爍著耀眼的光輝。展品中有的是按照皇帝的意圖由清宮造辦處制造的；有的是出自揚州、蘇州、廣州等地能工巧匠之手；也有的是王公大臣和地方官員為討好皇帝進獻的。這些稀世珍品，今天已成為珍貴的宮廷歷史文物，對于人們了解封建帝王的宮廷生活提供了歷史的見證。

另外有二十六條重點說明，包含金編鐘、碧玉特磬、金盆金提爐金壺、金印金冊、金香筒金甪端、金發塔、金祭器、餐具茶具、如意、明代鳳冠、清皇后夏朝冠、盔甲、龍袍、朝珠、象牙席、腰刀匕首、大禹治水玉山、金嵌珍珠寶石佛塔、金甌永固杯、玉石仙臺、蓬萊仙境珠寶盆景、珠寶盆景、翠竹盆景、水晶觥、嵌寶石金胎琺瑯高足杯、金嵌珠天球儀等，其中很多內容對以后的珍寶館文字說明均不乏啟示。

清水晶仿古觥高二二·六厘米 口徑六·五× 一二厘米底徑四·五× 五·五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在展覽形式上有所突破—第五次改陳

一九九〇年的第五次改陳，調整相較之前有比較大的改變。

首先，展陳場地由養性殿、樂壽堂、頤和軒遷移至皇極殿和寧壽宮，也就是改在了寧壽全宮的主體建筑內，在展覽空間、格局上都有很大不同。

其次，展覽開始有意識地追求陳列內容與建筑使用功能之間的呼應。如皇極殿仿太和殿建制，寧壽宮仿盛京（沈陽）清寧宮建制，布局依照前朝后寢的格局，因此應該在皇極殿陳列反映國家重大政務活動的典禮儀制用品，包括典章制度、宗教、武備、禮樂、祭祀等類，寧壽宮則陳列與后妃生活及日常起居相關的文物，包括帝后服飾、陳設品及日用器具等。

再次，在陳列手段上也有新的探索。采用了與古建筑更為協調的黃銅展柜，展廳內利用人工照明與自然照明相結合的方法，增加環境光來烘托氛圍。這是專館陳列的首次嘗試，是展覽形式上的一次重大突破。

清貂皮嵌珠皇后冬朝冠通高三〇厘米故宮博物

全面升級調整— 第六次改陳

從一九九七年開始，珍寶館第六次改陳就被提上了日程。在一九九八年呈報文物局的一份文件中，曾這樣描述當時珍寶館的狀況：「因展室面積小，展柜做四環布置，旺季開放時觀眾擁擠不堪，出入也不暢，古建正殿不密封，通風又不好，無法安裝空調，冬冷夏熱，參觀條件差，室內、柜內塵土也常掃不清，無論從安全管理還是參觀條件方面考慮，都急需進行調整改造。」

此次改陳計劃是要利用皇極殿的東西廡，搬遷繪畫館，改造銘刻館。同時進行一些展覽技術革新，包括安裝中央空調、進口射燈，使用防盜玻璃，設計多媒體互動（設置兩到四臺觸摸式電腦，起到輔助展覽的作用）。

改陳實際完成于二〇〇四年，根據展廳布局分成六個單元：皇極殿東廡南屋— 展陳日用器具；皇極殿西廡南屋，展陳賞玩珍品；皇極殿西廡北屋，展陳帝后飾品；養性殿，展陳禮制文物；樂壽堂，展覽陳設器物；頤和軒，展陳宗教文物。展品數量相比之前有較大幅度的削減，養性殿東廡南屋展出文物二十三件，西廡南屋二十六件，北屋五十件，養性殿七十四件，樂壽堂一百二十三件，頤和軒十四件。除去單元說明以及重點文物說明外，還增加了相關知識的鏈接說明。此外，為配合展覽，還首次出版了反映展陳文物全貌與相關研究的圖錄《故宮珍寶》。

嶄新的呈現—最近的幾次展陳調整

二〇一〇年，秋山行旅、會昌九老兩座大型玉山被移至樂壽堂東暖閣展出，與原有的三件大型玉雕同處一室，互為呼應。這是一次比較重要的展品調整。

清東珠朝珠周長一三七厘米故宮

自二〇一六年開始，珍寶館將以嶄新姿態陸續呈現在觀眾面前，這也是最近一次的珍寶館改陳調整。

此次改陳的重點：一是將劃分單元的標準從功能轉向材質，突出宮廷珍寶在材質上的稀有性和美觀性；二是改善展廳環境，進行展柜、展具、照明等方面升級，在視覺傳達方面形成統一設計；三是將文物陳列與古建筑原狀展示有機結合，文物展廳集中在養性殿東西廡，寧壽全宮的中軸一線將恢復原狀陳列，包括皇極殿、養性殿、樂壽堂、頤和軒、景祺閣（寧壽宮暫辟為石鼓館，故暫不在恢復計劃之內）。

雖然調整工作還在持續進行，但從已開放的皇極殿東廡珠寶鑲嵌文物展廳與金銀器文物展廳來看，初步實現了改陳的設想，取得了不錯的反響。

經過幾十年不斷改造調整，珍寶館已成為故宮博物院存在時間最久的標志性展覽。它就像是故宮博物院的一張名片，面向的始終是普通參觀者，展示的是宮廷收藏中最為人所喜聞樂見的那一部分文物。與此同時，它也努力跟上時代的要求，從一個側面反映著博物館學術水平與陳列理念、技術手段的不斷發展和提高。珍寶館凝結著幾代故宮人的智慧和心血。

清金嵌珍珠寶石佛窩高五·七厘米長四·八厘米厚二·八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金嵌珠松石樓式龕通高六六厘米 長五三厘米 寬二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金嵌寶石八角佛塔通高一二二厘米 底邊長二三厘米故宮

清乾隆金發塔塔高一五三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珍寶館·點滴隨想

作為最近兩次珍寶館改陳的主要參與者，筆者深知展覽從計劃到實施之間的曲折與艱辛。而在翻閱歷史檔案、回溯珍寶館發展歷程的過程中，更是感慨良多。

不斷調整以適應新時代需求

珍寶館的樣貌具體而微地折射了時代的變遷。這不僅是從與展覽相關的技術發展層面而言，更是指展覽的導向與陳列方式而言。早期的珍寶館說明文字里，各種意識形態印痕俯拾皆是，而到了八十年代以后則逐漸轉向平實客觀的描述，就是很明顯的例證。而從文物數量和布局來看，早期的陳列有堆砌藏品的「曬寶」傾向，只是滿足普通觀眾對宮廷生活的好奇心和窺視欲。而經過不斷調整，珍寶館的展陳逐漸向知識性、趣味性的方向演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兼顧學術性，體現現代博物館對展覽的要求。

清金甌永固杯通高一二·五厘米 口徑八厘

從參觀者的角度來說，時代氛圍也塑造著他們的觀念。在一九六五年珍寶館改陳之后舉辦的座談會上，大家認為調整方向對頭，「故宮應起到反面教員作用，并建議其他宮廷陳列也按此方向修改」。而在二〇〇一年十一月八日故宮博物院收到的一封《贊嘆中的感慨與遺憾— 淺談故宮博物院珍寶館的文物展覽》信中，一位導游根據自己收集的國內外參觀者的反饋，提出珍寶館應在選址、展柜、照明、文字說明、管理和展示手段、體制等六個方面進行調整，其中既有展柜要「量體定做」、增加人工光源、提供「詳盡的中英文文字說明、必要的圖解、圖表和制作工藝流程」、「利用一些仿真人物、道具模型和燈光、音響效果營造一些場景」等具體措施，也有「借鑒國外好的、先進的管理經驗」、改革現行體制「多方籌集資金用于改善文物的保護與展示」等涉及較深層面問題的建議。兩相對比，不難看到參觀者對博物館展覽的期待和要求的巨大變遷。

因此，珍寶館雖是一個古代文物展覽，但卻必須面對當時的環境和條件，它的策劃者與受眾同樣身處變動之中，需要不斷調整以適應新的時代。

清金鏨云龍嵌珠寶葫蘆式執壺通高二八·八厘米 最寬二四·五厘米口徑五·三厘米 足徑一〇·一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乾隆青玉大禹治水圖玉山高二二四厘米 寬九六厘米 厚九五

清乾隆青玉會昌九老圖玉山高一一五厘米寬九〇厘米厚六五厘米故宮

清乾隆青玉秋山行旅圖玉山高一三〇厘米寬七〇厘米厚三〇厘米故宮

逐步明確的故宮「珍寶」概念

珍寶館在歷次改陳中逐步定義了「珍寶」的概念。

要知道，「珍寶」并不是一個十分明確的概念，廣義的「珍寶」幾乎可以引申為一切稀缺的、有價值的東西，這對于展覽而言，顯然不具備可操作性。珍寶館在創建之初，選擇的文物類別主要集中于大家普遍認同的稀有材質，包括無機類，即貴金屬（金、銀）、玉石（軟玉、翡翠、青金石、綠松石等）、礦物寶石（鉆石、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碧璽等），有機類，包括象牙、珊瑚、蜜蠟、珍珠等，但也選擇了織繡、武備等類別的文物。隨著故宮博物院展覽體系的完備，織繡、武備等類文物很少再出現在珍寶館中，玉器也另立專館陳列，不再成為「珍寶」的重點。

清乾隆金胎嵌畫琺瑯執壺高三三·八厘米口徑五·七厘米底徑九·五厘米故

可以說，珍寶館在經歷了幾十年的發展后，逐漸定義了一個有故宮藏品特色的「珍寶」概念，策展者與參觀者達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在某種程度上，是歷史賦予了珍寶館以合法性。

皇家珍寶與古建筑的有機結合

在紫禁城的古建筑內布置展覽，既是故宮博物院獨具的特色，也有很多局限，面臨很大挑戰。如何充分利用皇家建筑本身優勢，使皇家收藏的珍寶與這一特定環境有機結合、相得益彰，是近幾次珍寶館改陳工作的重點和努力方向。

在早期的故宮展陳中，古建筑只是作為展覽場所出現，重點關注的是其空間的實用性，對其采光、通風、用電、防火、安全等方面的不利因素強調得較多，因此想了很多辦法解決，比如檔案記載「在不動或不大動古建內部原狀的情況下，在殿堂內放置陳列柜來展出文物」，又如「東六宮所建的青銅、陶瓷、工藝諸館，是采用原則上不動古建結構，拆除殿堂內裝修，改古建為陳列室。之后，是局部改動古建結構，將室內墻面、頂棚重新進行裝修，把古建筑改造成陳列室，如保和殿東西廡之歷代藝術館、乾清宮兩廡之臨時展室即是。還有一種方法，是不動古建結構，運用現代裝修材料在古建殿堂內打夾墻、吊頂棚做成近乎全封閉式的陳列室，如奉先殿的鐘表館」等，但經過實踐檢驗，這些方法都不甚理想，而且如拆除原狀、裝修之類，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清金蓋托鑲金瑪瑙碗通高一九厘米口徑一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順治銅鎏金嵌珠立高四八·七厘米故宮

清金嵌寶石釋迦牟尼佛通高九六厘米 最寬五五厘米 底徑四〇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金佛龕高六厘米長六·九厘米寬三·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金累絲嵌松石壇城通高三七厘米壇城高二〇厘米徑一八厘米木座徑二一厘米

清金嵌珍珠寶石七珍故宮博物院藏

清乾隆白玉桐蔭仕女圖擺件高五·五厘米 長二五厘米 寬一一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清乾隆金嵌珠寶藏經盒高七厘米長二一厘米寬八厘米故宮

從一九九〇年珍寶館改陳開始，設計者明確提出了同時展現古建筑和藏品的「雙重文物觀念」（徐乃湘《故宮珍寶館改陳的設想與實踐》，《故宮博物院院刊》一九九一年第二期）。雖然我們現在已無法確知當初將珍寶館設立在寧壽宮內的初衷是怎樣的，但寧壽宮本身建筑規模宏大，功能齊全，包括了大典、政務、燕寢、讀書、娛樂、休閑、禮佛等空間，特別是室內裝修，其材質、工藝水平等都代表了乾隆時期的最高水平，它還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保存至今的太上皇宮。因此，其本身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珍寶」，將其更好地保護與展示出來，當然是珍寶館改陳的重要課題之一。

在未來可預見的時段里，只要故宮的古建筑還承載展覽的使命，那么古建與展覽之間的矛盾就依然存在，而珍寶館的改陳調整也就不會結束。

清乾隆孔雀羽串珠彩繡云龍紋吉服袍身長一四三厘米 兩袖通長二一六厘米袖口寬一八厘米 胸圍長一三四厘米下擺寬一八厘米故宮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