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斷想

許祺

街角。墻頭。石縫間。

看似黑黝黝、光禿禿、冷冰冰的你，孕育出的花紅草綠使我眼前一亮。

街道旁的綠化草地中，肥沃的土壤上，草兒郁郁蔥蔥、潤如油膏，花兒爭奇斗艷、嬌嫩欲滴，引來群群蜂圍、陣陣蝶舞，成了這街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呵！這花兒真好看！”“這街上的樹木真挺拔！”

聽到路人對綠化帶中依賴土壤的生命的夸贊，你是微笑還是沉默？你育出的那株生機勃勃的小草有沒有贏得過一刻的觀賞？多么不公平的大自然！你為何會躲在這被人遺忘的角落里默默無聞？

也許是在幾十年前，當這條路剛剛鋪上水泥的時候，你就落在那里了；當四面的圍墻剛剛立起來的時候，你就落在那里了；當園丁在街旁的綠化帶中載上花草的時候，你就落在那里了。或許是你丑陋的外觀、龐大的身軀和沉重的質量，讓你看起來著實一無是處。你被貶為絆腳石，被踐踏，被遺忘。

連淋漓的冷雨也看不起你，對你的身軀胡亂地鞭打，日復日，年復年，水滴石穿，一道疤痕在你的身上裂開。連長空的大風也對你鄙夷，在你臉上無情地吹刮，日復日，年復年，于是你的表面風化成泥。

要知道，石頭是沒有腳的啊。你屹立不動，引頸受戮。

這一天，一只蜜蜂好奇地飛到你的身邊。它對你的毫無生機嗤之以鼻，在你的頭頂高傲地盤旋，然后“嗡”地一聲一溜煙兒飛走了，似乎已經做好了再也不飛回來的打算，然而它意外地從身上抖落的一粒種子，跌進了你的石縫。

那天夜里星漢燦爛，晚風輕柔地拂過，很軟，像上等的絲綢撫過肌膚。朦朧的睡意中，你感到體內那顆小小的種子正使盡渾身解數在膨脹，你與它相伴無數個日日夜夜，它繼而生根，繼而發芽，繼而長葉，繼而成草。

沒錯，黑黝黝，冷冰冰，光禿禿的你孕育了一個蓬勃向上的生命。現在，你可以昂首挺胸地向過路的人炫耀——“瞧！我也有我的用處！”

大自然不是絕對公平的，但總有頑強不屈的身影讓它為之動容。

街角。墻頭。雨夜。

細密的雨水像斷了線的珠串，連綿不絕地靜靜瀉下來，這時，細心的雨發現了朦朧雨水中石縫里的那一小抹嬌滴滴的新綠，很濕，也很有詩意。它記得眼前這濕漉漉的頑石，而這縫隙，便是它無情的拍打造就的。雨水又驚喜又羞愧——多么奇妙的大自然！多么堅毅的生命力！雨一直下，輕柔地落在石縫小草的身上，像母親輕拍熟睡的嬰兒，很輕，很緩，淅淅瀝瀝。

夜風輕舞著到來，為這小小的新生命的誕生不住地發出“呼呼”的歡叫。它雀躍著，把來自遠方的種子送入石縫中，期待新生命的降臨。

風吹雨打，驕陽冷風，冬去春來，你一直都矗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將自己的一切力量傳遞給石縫中的小生命。

日復日，年復年。

那株新綠的苗兒已經茁壯長大，在它的腳邊還開出了一朵艷麗奇美的花朵，那是夜闌的風帶來的新生命。

你的身邊不再冷清了，和花壇一樣，你也能享受蜂圍蝶陣的歡樂。人們不再無視你，而是對你的神奇贊美不已。你是生命的象征，是大自然美麗的巧合。

你不能要求擁有一個沒有風暴的人生海洋，因為痛苦和磨難是人生的一部分，一個沒有風暴的海洋，那不是海，是泥塘。命運給了你一個較低的起點，是想讓你用一生去奮斗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石縫，感謝你給我的啟示。

（指導老師：吳曉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