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頭的方向

中海

省物

仿古街擁擠不堪

兩隊人相遇，各說各的

方言。舊世界都是新人

新人在舊世界用去一段舊時光

大部分人緘默。麥芽糖垂下甜蜜

為什么閉口不談錘打的神性

建筑物假裝復活——

清朝的木頭說黑色的話

里屋的格子姑娘錯讀一個字

而成為我的一個癔癥

她與物件一樣遠離過去

她裝成在媒妁之言中反復低吟的人

命我懸梁，猜字，掏小費

我急于用前朝的方言應允

急于做新人做舊愛，抱著她

從棺內出來，換副身段

收割麥子和含糖的五月

門口有那么多人經過

有后來的風吹過

把她從晾衣架上吹落

另一個人正在舔舐

他的手指，或者伸出長長的舌頭

找北

一路向北就能找到北嗎？在記述中

——她清晰的方向感和折疊的公路間

形成私密對照。沿挫敗的路程歸來

點過贊的，問過路的，都一樣

黃昏時，鄉村雜草聚眾酗酒

夕陽落滿庭院——

這描述在北方，而為證詞

熱浪翻滾，雜草醉意全無

在蔫下去的一刻，仍渴望水

她沖到北面陽臺——

神經性地看了會死去的花

天色將晚

落日短暫，枝葉的陰影用盡黑的時候

我到小道走走

景物依舊，河水在降溫

能看清的越來越近

我深知自己被白天用舊了一層

而能看清的越來越遠

道路在暗中分岔

幸好路燈點亮，兩條路都可返回

蟋蟀尖鳴，像落單者

又像危機來臨前

來不及思索的逃離

出走

一個人閑著，在客廳走來走去

看看窗外，翻翻舊書

在一幅畫里發呆……這很好

那么多時間供我浪費

還可以做些別的

比如面對白墻默念

在默念中穿墻而過

比如把自己夾在一本書中藏起來

讓很多人翻閱……

這些都沒能實現

我決定和自己捉迷藏

我讓另一個我蒙上眼睛.

自己悄悄打開家門

走向清冷的大街——

從此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