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這樣一支特制鋼筆:筆頭設計完美,刺入皮膚,受害者不會察覺。發明者吹噓,它是一件完美的暗殺工具,受害者只會覺得皮膚被蹭了一下,下一個瞬間便丟了性命——因為墨水囊中裝滿了有毒物質。
如果要在水下進行刺殺行動,人們可能會用一只做了手腳的海貝,把它放在對方經常潛水的區域,待他靠近觀賞,貝殼內的炸彈就會引爆。又或者,可以直接送他一件感染了真菌的潛水服。
這并非好萊塢諜戰電影中的狗血橋段。英國情報學專家理查德·貝爾菲爾德寫作《政治暗殺簡史》一書時,查閱美國中情局資料,發現他們曾研究過上述手法,以刺殺古巴前領導人卡斯特羅。
“暗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政治行動。”貝爾菲爾德說。它可能挑起戰爭,帶來革命,甚至導致世界格局的變化。這些暗殺行動,在“國家”形成前就已經出現,并且“從未消失過”。到今天,一直在變化的,是暗殺的工具和方式。
在貝爾菲爾德看來,那些震驚世界的暗殺中,只有一小部分是自發事件,由患有妄想癥的精神病人發起,絕大多數情況,都是由組織和陰謀集團進行的。而且,在現代重要的政治暗殺中,都會有政府情報或安全部門的身影。
在莫斯科將亞歷山大·潘友新召回前,他還是蘇聯駐華大使。1953年3月10日,他由北京返回莫斯科,并“轉移到其他工作”——這通常是情報人員從公共職位轉回暗影中工作的委婉說法。
美國《生活》雜志多年后的一篇文章透露,回到莫斯科后,潘友新開始從事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為后斯大林時代的重大暗殺行動訓練精選的殺手,該暗殺行動代號名稱為“萊茵河行動”。
歷史上,蘇聯情報機構內有一個專門部門,從事綁架、暗殺與其為敵者,它是一個超過200人的穩固機構,掩藏在政府“特別任務管理”的外衣下。斯大林去世前,這個部門被稱為“暗殺局”,此后又被稱為“九處”和“對外情報局十三處”。因為“盛名”遠揚,它還贏得了“血污局”的稱號。
盡管蘇聯“暗殺局”一直在好萊塢電影里出現,被人津津樂道,貝爾菲爾德卻認為它名不副實,“20世紀60年代后,這個機構幾乎毫無建樹”。在他看來,相較而言,英、美、法當時的暗殺行動要更為有效。
美國歷史上共有四位總統死于暗殺(林肯、加菲爾德、麥金萊、肯尼迪)。此外還有包括羅斯福、杜魯門和里根在內的五位總統遇刺后幸免于難。但該國總統下令或者知曉的暗殺,要遠遠超過這些數字。
“美國自1945年以來,秘密進行的暗殺事件,幾乎沒有間斷過。”貝爾菲爾德說,到了20世紀80年代后期,美國政府甚至不再費心掩蓋其暗殺行動,“并且在非常公開的場合表達刺殺卡扎菲、薩達姆和本·拉登的意圖”。
在2002年10月1日的白宮記者招待會上,白宮發言人稱,布什政府鼓勵美國人刺殺薩達姆。他認為,“消耗一顆子彈”會成為最有效的解決辦法。外界也因此稱之為“8美分方案”——因為購買一顆子彈的成本為8美分。
美國總統曾經發布行政令,認定政治暗殺非法。1976年,時任美國總統的福特發布了11905號行政令,要求“美國政府雇員均不得參與或協助參與政治暗殺”。此后幾屆總統都重申過這道命令,卡特甚至還曾將“政治”一詞去掉,擴大禁令范圍。1981年,里根發布的12333號行政令,是美國總統最后一次發布禁止暗殺的行政令。等到克林頓時期,暗殺行動開始恢復。
“9·11”事件后,美國白宮表示,禁止暗殺的前總統命令并不影響美國在自衛中采取這樣的方式。
美國海軍陸戰隊最終能夠成功擊殺本·拉登,得感謝小布什。2001年10月,他簽署了一項有關情報問題的決定,指示中情局可以采用“隱蔽的致命行動”摧毀本·拉登及其基地組織。
即便如此,在現代國家中,堂而皇之地使用暗殺手段的國家并非美國,而是以色列。貝爾菲爾德說,自建國以來,暗殺一直是以色列實施公共政策的一種手段。甚至總理都曾負責過具體暗殺行動。伊扎克,沙米爾和埃胡德·巴拉克兩位總理,都曾是暗殺行動的負責人。
1973年,一位濃妝艷抹、頭戴烏黑假發的“女士”與其“情人”手挽手混過了貝魯特警察的耳目。“她”的懸臂式文胸中裝的是手榴彈,寬大而時尚的手提包里塞滿了自動武器和爆炸物。這名戴假發的“女子”就是后來的以色列總理埃胡德·巴拉克。
他和同僚們策劃了近代以來最大膽的一場暗殺,他們潛入三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高官居住的公寓大樓,殺死了那兒的所有人,包括一名高官的妻子和三名保鏢。在這場暗殺行動中,還有一名叫尤尼·內塔尼亞胡的人,他是后來另一位以色列總理的兄弟。
以色列很多國民似乎也認可這種暗殺行為。2010年,以色列暗殺成員在迪拜的酒店房間暗殺了哈馬斯領導人馬哈茂德·馬巴胡赫,嫌疑人分別持有英國、愛爾蘭、法國、德國和澳大利亞的假護照。事情曝光后,這些國家對以色列表達了強烈不滿。但在以色列國內,人們卻大肆慶祝,一家零售連鎖超市,甚至從—位參與暗殺的警察那里獲得了監控錄像,并模仿暗殺錄像制作了一個電視廣告,標語是“被擊斃的價格”。
2016年11月25日去世的古巴前領導人卡斯特羅,是個傳奇人物。在坊間傳聞中,他最精彩的履歷之一是前后一共逃脫了638次暗殺。
事實上,這個說法水分很大。包括前文提到的貝殼炸彈等計劃在內,很多暗殺計劃并沒有付諸實施。
據貝爾菲爾德在《政治暗殺簡史》一書中透露,暗殺卡斯特羅的想法最瘋狂的時期是肯尼迪政府時代。“當白宮對中央情報局施加壓力后,‘瘋狂的方案接二連三地被提出。”貝爾菲爾德寫道,肯尼迪向中情局下令,“擺脫”卡斯特羅。命令逐級傳達,壓力也隨之增大。
“擺脫”是一個很曖昧的詞。中情局局長赫爾姆斯在國會作證時曾表示,在美國總統面前,“暗殺陰謀不會以任何正式的方式得到授權”。針對他國領導人的暗殺計劃,只會以委婉的方式提出。
在眾多刺殺卡斯特羅的計劃中,還包括一個與黑手黨合作的方案。赫爾姆斯把這個方案反饋到時任司法部部長羅伯特·肯尼迪那里,表示已經向一個黑手黨組織老板吉安卡納支付了15萬美元,準備找個槍手實施刺殺行動。這個行動當然也并未成功。
“二戰結束以來,利用別人進行暗殺的模式一直占主導地位”,貝爾菲爾德發現,很多情報組織都學會了“讓別人替他們去做骯臟的工作”。另一個原則是,只要可以,就要安排一個替罪羊。
畢竟,在以法治為基礎的社會,很多暗殺是見不得光的,而且,即便是設計完美的暗殺任務,也仍然存在失敗的可能。如果沒有想好退路,暗殺者很可能被牽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