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地氣”的NASA

黃昉苨

我從沒想過NASA會像一個游樂場，里面有烏泱烏泱的小朋友拿著手工課上做的“空間站”或是“火箭”，有小課堂學習火箭發射原理，能看航天電影，還能鉆進模擬艙——體驗控制登月艙降落月球的感受，或者宇航員穿越大氣層降落在地球上的顛簸。

這個“游樂場”，是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旗下的林頓·約翰遜太空中心。自1965年起，NASA的載人航空任務全都是由這個位于得克薩斯州的辦公區指揮的。也就是說，航天史上諸多濃墨重彩的喜悅與悲傷——人類第一次登月，“挑戰者”號、“哥倫比亞”號的墜毀，都發生在這里。

比起坐落在華盛頓特區的NASA總部，這里與普通美國游客的歡笑與淚水聯系更為緊密。當然，最想不到的是，這個地方竟然這么“接地氣”。

游覽車開出去，路過一塊牧牛的農場，路過一塊“小心有鹿橫穿馬路”的指示牌，大型停車場和再普通不過的辦公樓就在眼前。我突然如夢初醒地問：“NASA的工作人員真的在這兒辦公啊？”

帶領我參觀的大叔哭笑不得：“當然啦。”

走進一棟辦公樓，隔著玻璃走廊，看見許許多多登月艙、太空艙，感覺還是頗像一個游樂場，但這是一個真正的宇航員訓練場地，目前還在使用。

“女士們、先生們，”給我們講解的印度裔小哥帶著淡淡的印度口音宣布，“這里就是全世界的天才和科學家們最為向往的課堂。”

什么？我是個外國人啊！不用檢查證件就進你們家大樓了？還能隨意拍照？都沒人給發個保密注意事項什么的？

當一個巨大的火箭出現在我的視野里的時候，學乖了的我第一時間去找解說牌。果然，上面寫著：“這棟建筑里的土星五號運載火箭，是在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為美國載人登月計劃所制造的3架火箭之一。”

還沒回過神來，我又被拽進了一間劇場。大銀幕上播放著一群宇航員在太空里歡快地打球的畫面，劇場里的觀眾有一半是孩子。一個頭發花白、微禿的中年男子在咯咯笑著講故事：“看見這張照片了吧，大家就要進火箭了，看上去也沒有誰特別害怕或擔心，都有說有笑的。那時候的氛圍相當輕松，整個旅程會出現的問題，宇航員培訓的時候都學過了，我們都知道怎么解決。”

我又如夢初醒：“這個人真的上過太空啊？”

何止上過太空，他還是迄今為止美國宇航員中“在太空中度過時間最長”的紀錄保持者——杰弗里·威廉姆斯。他一共上過5次太空，最近一次在2016年9月才剛結束，他累計在太空中生活過534天。

這么容易就可以請他來給一群小孩兒當講解員？

那一刻我多么想回到中學課堂，好好學習滿是奇怪符號的理科課程。雖然未必會有這樣的運氣與腦力去從事最尖端的科研工作，可是，會不會因此，可以早一點點感受到那種探索未知的快樂？

美國人的招數有多靈，帶我來的美國大叔深有體會。他說：“我兒子五六歲的時候第一次來玩，就說長大后的夢想是當個宇航員，之后年年都吵著讓我帶他來。”

“那他現在還有這個夢想嗎？”

“沒了。他上初中的時候，‘哥倫比亞號失事，把他嚇得換夢想了。他現在感興趣的是量子力學。”我們一群人聽得哈哈大笑。

說起來，人生大概總是相似的，不一樣的只是童年憧憬的分分秒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