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妮的燦爛與溫柔

一把青

港產才女林燕妮近日因肺癌病逝，享年75歲。

“在稿件中逗人開心，其實是鼓勵自己，每次出門打扮得很時尚，談笑風生，其實是防雨傘。”

這位七八十年代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才貌雙全的“女王”已沉寂多年。據說她離群索居，電話也不聽，連老朋友也不再見。在報紙筆耕多年的寂寂燕子樓專欄，是她與世界交流的最后一扇窗，輕松的筆調娓娓道來，從不談論自己的病痛，最后一篇《我又見到永恒》中她說，自己在別人眼中何等精彩，何等燦爛，然而自己卻深明“一切盡在流光之中，時間不由我操控”。預言一般地，她寫道，“如果有一天，燕子樓空，不用驚訝，莫問佳人何在。”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是胡蘭成訪張愛玲不遇留下的字條。而一生追求浪漫與愛情的林燕妮，除了與才子黃霑百般恩怨的14年戀曲，裙下之臣亦眾多。友人透露，她想寫一本關于男友的書，把交往過的76個男友串聯起來，可謂一冊香江男子圖鑒， 奈何身體不濟，久久未能實現。是遺憾嗎？也未必，就像2015年，最初被診斷出肺癌，有人向她建議某種據說效果顯著的藥物療法，她也并不積極，“死就死吧，我在四十歲前已經完成人生所有要做的事”，她這樣說，也沒有反駁的余地。

繁華極盛的前半生之后，夜夜笙歌不再，余下的時光如何度過？

生死之事，她的確看得淡。林燕妮是家中長女。1981年，只有28歲的幺妹即因淋巴癌去世。2003年，三弟林振剛和二弟、著名填詞人林振強亦患病。林燕妮堅持要給兩個弟弟捐骨髓，振剛拒絕接受，而振強手術后復發，兩人同一年離世，兄弟姐妹獨余她一人，她搬去娘家住，2014年，母親亦仙游。

林燕妮與丈夫黃霑

與唯一的兒子，她的關系亦疏離，同一屋檐下卻以短信溝通，愁苦無處訴的晦暗日子，她是借一支筆熬過來的。網絡上流傳林燕妮伏案寫作的照片，是2000年前后拍的，名貴的寫字臺上堆滿了稿紙，她穿著吊帶衫，夾著劉海卷低頭執筆，一派遺世而獨立的專注姿態，如置身花花世界之外。她另一個著名的習慣，是在稿紙上噴灑香奈兒5號，看起來是女人味十足的儀式，她卻說，既能自己享受，又可與籠罩在油墨味中的報館編輯們分香，娛人娛己，何樂而不為？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女 ，原來并非鉆石般璀璨堅硬，她有她的溫柔。

另一則感人的軼事，來自TVB藝人馬浚偉的回憶。2009年，林燕妮答應他參加一場游戲綜藝，炎熱的夏天，她卻裹著皮草出席，外界以為不過是她的招牌裝束，名貴、優雅，把金錢穿在身上，殊不知，節目結束脫掉大衣，才發現她腰上掛著醫療袋，裝的是她腹膜透析的血水。馬浚偉震驚，問她為何如此不便仍要參加，她卻說沒什么，就算不舒服也不能連累他，要一起走到終點，拿冠軍，一如既往淡淡的語氣，女中豪杰的江湖義氣，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