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我去了內務部街11號院。那是姜文少年時代的家,他也將新電影的主角李天然置于此地,而非原著中的干面胡同。
“干面胡同沒有這么好的宅子”,他說,他成長的院子曾是道光皇帝的六公主府邸。空間上的親近感,或許是《俠隱》吸引姜文的最初原因。這個北平與他熟悉的北京并不相同,他可以聞到《陽光燦爛的日子》中的味道,卻不能立刻接近北平,它的皇城遺緒,是另一種品味與節奏,它也是歷史紛爭的前線,像卡薩布蘭卡一樣,充斥著陰謀與焦灼。
我在胡同間穿梭,想尋覓一點北平。比如屋檐上槐樹的晃動、殘存的照墻。跟隨我的攝像機鏡頭與收音桿,引來了路人的注意。其中兩位對我的行為相當不屑,他們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電線,路邊停著的汽車說,北平安靜、人影稀疏,到夜間必須打著燈籠,這是滿人統治的遺產,漢人只能住在南城,內城只有滿人與漢人權貴才能居住,是特權的象征。
這兩位五十上下,是出版社編輯,帶著老北京特有的傲慢。他們不僅斥責我,在聽說姜文要拍攝一部關于北平的電影時,不屑明顯增加了。他們覺得姜文沒什么文化,怎么可能處理這樣的題材,他們已多年沒進電影院,記得的姜文似乎拍過一個關于文革的電影,“對,就是《芙蓉鎮》”。
從干面胡同穿過史家胡同,就是內務部街。據說它在明代仍是花街柳巷,清代統治者將他們驅逐走后,才有了八大胡同的誕生,北洋時代因內務部設于此地而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