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溫暖、生動了人類歷史

劉隆有

一、人類進化史上的功臣

我國傳統，狗為家養六畜之一。《三字經》上說：“馬牛羊，雞犬豕，此六畜，人所飼。”這里把狗列在了第五。但按人類生產、生活具體歷程，狗或許是人類馴養的第一種動物，其他“五畜”的馴養尚在其后。因為人類最初從動物中獨立出來，其維持生命必須進行的最基本的勞作，其實只有兩類：采集植物果實和捕獵可食動物。生性機警、聽嗅靈敏、反應迅捷、易受訓練的狗，便首先成為人類馴養的家畜，成為人類生產、生活最優秀的助手和忠實朋友。而狗一旦參與人類的生產和生活，又立即促進了人類對馬、牛、羊、雞、豬等的馴養。因此，狗不僅可能是人類馴養的第一種家畜，也是人類馴養其他家畜的功臣，在人類進化史上可謂“功不可沒”。

光明日報出版社2002年版《世界通史》認為，距今一萬五千年至一萬年左右的新石器時代初期，人類進步的標志性成就是弓箭的發明和廣泛運用，而狗的馴化則是“這個時代人類的另一項重大成就”。狗的歷史地位可謂高矣。

二、曾是珍貴的禮品和美味

李時珍《本草綱目》說：“狗類甚多，其用有三：田犬長喙善獵，吠犬短喙善守，食犬體肥供饌。”其實，狗的種類和功用遠不止這些。護家犬、食用犬、獵犬、警犬、牧羊犬、玩賞犬皆其類也，看家、打獵、放牧、警衛、玩賞、美食皆其用也。

因為狗具備這樣多而實用的價值，在周代，竟一度成為上層人士相互饋贈的重要禮品，而且饋贈時還必須遵循一定的禮節儀式，《禮記·少儀》對此作了詳細的記述。那時候，上下級之間，通常以四壺酒、十條干肉和一只食用狗互贈。客人到主家送這些禮品，先把酒陳列在堂下，然后拿著肉干上堂致辭說：謹送上四壺酒、十條干肉、一只狗。送狗時，必須右手拿著拴狗繩。如果送的是看門狗或獵用狗，則莊重地將繩子交到主家負責接待賓客者的手中。主家負責接待賓客者接過系狗繩，要禮貌地詢問狗的名字以示重視。

雖說狗的種類不同，功用也不同，但無論哪種狗，其肉皆可作為美食，所以狗肉又常被國人稱作“香肉”。盡管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人們一邊吃著狗肉大快朵頤，一邊又固守“狗肉不上席”的舊俗，但在先秦時期，狗肉卻是常食之一，不但上得貴族豪門的盛筵，而且還可以用于尊貴肅穆的祭神、祭祖。《禮記·曲禮》所記周代天子、諸侯和貴族們的宗廟祭品中，有一種叫作“羹獻”的，即狗肉。不過，這種狗不能隨便吃不潔之食，據說只能吃人之剩飯菜，“人將所食羹余與犬，犬食之肥，肥則可獻于鬼神”。

三、參與、啟動過重大政治活動

《左傳》昭公二十三年（前519）所記一次狗肉宴，還與當時一次兩國間的外交斗爭有關。這年春季，魯國軍隊在邊境偷襲鄰邦邾國的一支部隊，將其消滅，并俘虜了三名軍官。邾國向當時的霸主晉國起訴，晉國遂向魯國問罪。魯國派叔孫婼到晉國活動，剛到就被晉國逮捕。當時晉國吏治腐敗，索賄行賄公行。晉國執政范獻子首先向叔孫婼勒取財貨，派人向叔孫婼說，想讓他送頂帽子，暗示：若有厚禮，則你在晉國的外交活動就會順利，否則麻煩不斷。叔孫婼在魯國也是執政大臣之一，為人硬氣，不吃范獻子這一套。他假裝不懂范獻子的真實用意，你要帽子，就送你帽子，取來范獻子的帽樣，照著送去兩頂，說：“您要的，都在這里了。”這下麻煩惹大了。叔孫婼被晉人長期軟禁起來，而且看守官員也來索賄，說是想要叔孫婼身邊那只愛叫的狗。叔孫婼當然明白其真實目的，但他一硬到底，且比上次還硬，一條“吠狗”也“弗與”。直到第二年開春，叔孫婼才被放歸魯國。臨行前，叔孫婼特意把那條吠犬殺了，設個狗肉宴，請看守官吏共享。寓意十分明白：堂堂魯國外交使臣，絕不行賄！請你吃頓狗肉可以，但要讓我拿這狗向你行賄，沒門；自然，你的一切勒索都沒門！一頓狗肉宴，遂成為春秋外交史上一段佳話。

據《列子》、《呂氏春秋》、《淮南子》記載，鄭國末年，國相子陽好施暴政，鄭國百姓借口驅逐瘋狗，組織了一次成功的抗暴斗爭，將子陽殺了。所謂“子陽之難，猘狗（瘋狗）潰之……眾因之以殺子陽”，“當其時，狗為人倡”。在這場斗爭中，狗是立了頭功的。

四、彰顯廉吏，溫暖寒士

叔孫婼由魯國到晉國去辦外交，身邊居然一直帶著一條“吠狗”，我國古代養狗之盛于此可見一斑。狗自然也就成了人們身份貴賤、財富多寡的一種標志。達官貴人自然養名品貴種，小老百姓便只能養一般雜品賤種了。狗的身份通常是主人身份的直接體現。不過也有例外。

《晉書·良吏傳》所記東晉著名廉吏吳隱之，官做到廣州刺史，卻終身清貧，加之又好救濟親友，所以家中“時有困絕”，甚或“并日而食”，所穿也常“布衣不完”。嫁女之時費用不足，只好讓婢女“牽犬賣之”，以湊急用。吳隱之所養之犬自然名貴不了，和它的主人一樣頗顯寒磣。不過，這卻讓我們從一個側面看到了這位清廉之吏的人品和官德，油然而生敬意。

《顏氏家訓》所記狗給貧窮學子驅寒，使其不廢學業的故事，則令人對狗生出幾多溫馨之情。南北朝時，書生朱詹特好學，但家貧無資，竟至一連幾天斷炊，常常“吞紙以實腹”。冬天更可憐，不僅腹中空空如也，又“寒無氈被”，只得“抱犬而臥”，借狗的體溫取暖。然而，人饑狗更饑，“犬亦疾虛，起行盜食，呼之不至，哀聲動鄰”。即使這樣，朱詹“猶不廢業”，終于苦讀有所成，受到梁元帝禮遇，官至鎮南錄事參軍。假如沒有這點狗溫，朱詹那些苦讀的寒冬真不知如何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