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對那種力量一無所知

韓寒

經常有朋友問我，民間高手和職業運動員到底哪個厲害。作為某些運動的民間高手，又作為賽車職業運動員，我更能說說自己的感受。

首先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愛好之一，足球。我自認為腳法不錯且身法靈活，從初中開始，班級聯賽拿過全校冠軍，“新民晚報杯”中學生足球賽拿過區的四強，曾經一度覺得可以去踢職業試試。然而這一切都在某個下午幻滅了。

那是十幾年前，我20歲，一個學生網站組織了一場慈善球賽，我和幾個球友應邀參加，他們也都是上海高中各個校隊的優秀球員。對手是上海一支職業球隊的兒童預備隊，都是五年級左右的學生。我們上海高中名校聯隊去的時候歡聲笑語，都彼此告誡要對小學生下手輕一點，畢竟人家是兒童哈哈哈哈。

上半場結束后，我作為“金山區齊達內”只觸球了一次。你們沒看錯，我只觸到了球一次，上半場20分鐘，我們就被灌了將近20個球，傳球成功不到十次，其他時間都在被小學生們當狗遛。半場結束，隊長把我們聚在一起，說，要不下半場我們就都站在門口堵門吧，力保丟30個球以內。最后這場比賽沒有下半場，對方教練終止了比賽，說不能和這樣的對手踢球，會影響小隊員們的心智健康。

從那次以后，每次和大家一起看球，看到職業隊踢了一場臭球以后，身邊的朋友們紛紛罵說自己公司的球隊上去也能把申花or上港or國安or恒大or國家隊等隊伍滅掉的時候，我總是笑而不語，心中蕩漾起20歲那個下午，被小學生支配的恐懼。而我也曾對那種力量，一無所知。

然后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職業生涯。我參加職業賽車的14年，一共獲得七次年度車手總冠軍。我經常遇到來自出租車司機、專車司機和各種民間高手的挑戰。我做過多次的賽車駕照培訓班的主教官，遇到過直接站起來說“我從來沒遇到過對手”的學生。一般我們都是很保護學員的這種自信的，因為反正他們的自信心會在未來幾天里被摧毀。

所以，想挑戰我的朋友，賽事是向所有人開放的，你可以先參加賽車培訓……而我就在賽場上，只要你有很高的本事，通過正規賽事渠道，可以光明正大公開虐我千百次。

（林冬冬摘自《視野》2018年第6期，原文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