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網

張彩鳳

打劫時光

跟在風的后頭

追逐的不是前程

只想做一次江洋大盜

打劫回有你的那段時光

投奔土地

我出生是為了

投奔土地

只有它

對我永遠不離不棄

套馬桿

在我離開草原的時候

我把一季的冷漠

用長長的套馬桿

圈在壩上

高高的壩上

長滿了密集的白樺林

像鐵柵欄

圍封住冬天追捕

我遷徙的腳步

風中的網

我在風中撒了一張網

沒有捕獲到你的消息

卻意外地網住

你丟在風中的諾言

它像秋天的一片落葉

已經枯萎了

拯救故鄉

故鄉比童年更落魄一些

就像當年剛過門的俊媳婦

現在被歲月熬成了婆婆

我以為我的成長

能拯救故鄉

我以為我會寫詩

就會改變故鄉的模樣

但讓人悲哀的是

無論我用多濃重的筆墨

也無法給駿馬

還原一個遼闊奔騰的牧場

無論我用多么優美的語言

也無法給飛鳥

一片可以筑巢棲息的森林

我以為我在城里買車買房

就可以把父母的晚年安放

但無論多么豪華的轎車

也無法載走母親的鄉愁

多么大的豪宅

也不能安住父親失落的心

終于明白

我只是一個束手無策的游子

燙金的名片

無法與開發、開采、沙化對抗

面對生我養我的草原

面對父母期盼的目光

我只能重復兒時的做法

用母親和蒼狼能聽懂的嚎叫

叩拜在熟悉的

散發著乳香的土地上

無助地大哭一場

（選自《民族文學》2018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