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這一枯再枯的荒草
這荒草
交出體內的雨水
成為時間
最卑微的標本
風吹來
陽光稀疏
行人的身影
在草叢里
像淡淡的鹽跡
這一枯再枯的荒草
覆蓋著我們
不忍知道的
一小部分
鵲鳥,把從宋詞里銜來的這月
種在落葉失守的空白里
長成一枚曾經鳴叫過的印章
枯枝描繪的山河,有點涼
我在可以懷舊的印章里取暖
秋風,從時間的縫隙中
吹拂著夜行人
他想趕上第一片雪花
并在六角形的屋子里,飲茶。
被雨水
上了無數次漆
越來越像
陳舊的事物
幾只麻雀
偶爾落上去
那重量
讓它又
矮了一些
講經的人說
它里面的鮮亮
從未熄滅
被時光層層包裹的
那些話題
滴不進雨水
也灌不進春風
在溪邊
蚯蚓祖居的潮汛里
一枚舊年的堅果
己經破殼
它隱匿的細節
要經歷一場花開
河灘。一年蓬
占據了整個春天
風,一波一波地碾壓
花朵高過荒蕪
中醫說,可入藥
草叢里的蟲鳴
替人間
說出了大片的苦
窗外
寒山沉入夜色
寺內
木魚游出塵世
我提著久居體內的
那幾點漁火
諦視結成霜花的
夜半鐘聲
尋找
泊在輪回里的小船
——渡我
抵達黎明
上次是秋天
遇上一對
吵架的小夫婦
把惡語淘盡
消費了我
一冬的雪
這次來
只盼遇上
空蕩蕩的人
托他,把心底的鹽
還給大海
端坐如高僧
袈裟在夕光下微語
隱秘的掌紋
有高山流水
青黛之色
像嘆息
讓心有不甘的事物
遁入一片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