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鋼
今年春天的一個早晨,我離開城市,到高海拔的地方去。
我去那里是何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現實是:這次我沒有同伴,我必須獨自走過雪山和大片的草原,然后在和人約定的時間內進入另一座城市。
以下是我在這段行走的日子里,隨手記下的一些斷章。
——題記
我離開城市就像離開一間屋子。
翻過了一座山又是一座山。海拔越爬越高,氣候和山勢開始嚴峻,云層壓在頭項,汽車盤旋著穿入云中。我好像要到云層以外去。
云層以外還有云層,世界原本是多層次的。兩個云層之間是冬天。石頭凍在地上,森林矗立在雪中,冰川展現在腳下像瞬間凝固的波浪,這一個瞬間就是上千萬年。
順路捎我的司機剎住車,把我擱在路邊,又開車走了。他要去另外的方向,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我們在云層之上告別,像路遇的仙人。
現在,我真切感受到天外的寒冷,我呵出的白氣像霧彌漫在山林。
我在大霧中穿行。
我想起不久前城市里春天拂面的感覺,那樣一種媚俗的暖意。
而冬天比春天,是存在于更高境界的季節,它潔白傲慢。它甚至不是季節,比歲月更長。
當春天來臨,春雨沙沙落下,我們以為冬天已經消失,其實它正高踞在云層之上,和群山在一起,和天空在一起。
你不是杉樹,無法接近冬天。
你不是雪峰,無法理解冬天。
高海拔的日子己呈現在我面前,不容置疑。
它是遼闊的日子。
它是險峻的日子。
它是冰涼的日子。
它幾乎是我一個人的日子。
它就在我的面前變幻,是無法擺脫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