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平
故鄉(xiāng)的十月,仿佛從烤房端出的一箱蛋糕,稻子、豆子、桔子,房前屋后,山上山下,金黃壓著金黃,金黃連著金黃。故鄉(xiāng)人的手是香的,衣服是香的,就連頭發(fā)縫也都散發(fā)出香氣。但這種香啊,不是蛋糕香,而是稻香、果香、汗水香。
故鄉(xiāng)的十月接著地氣,這里沒有電腦方陣,沒有所謂的“手機控”,沒有“梧桐更兼細雨”的閑愁,沒有高端大氣的詞,有的是顆粒歸倉的簡單和一份汗水一份收獲的實在。
走進故鄉(xiāng)的十月,同老爺爺一起撿拾散落的稻穗,同放學歸來的小朋友一起收拾蹦跳的豆莢。到果園山去,與殷實的秋撞個滿懷;到田頭去,讓收割的鐮刀割去悲秋的闌尾。
你走進故鄉(xiāng)的十月,你就擁有三秋的殷實和澄明……
在我童年的記憶中,誰擁有一把好槍,誰就是嘎子隊長。多少次村后的棗林里,啪啪作響,槍聲四起,戰(zhàn)斗昏天黑地。
童年的我槍不離身。有木槍、泥陶槍,還有精致的芒桿槍。芒桿槍出白媽媽做芒掃把的手,是我拔草曬谷有功的獎賞。芒花飄飄的槍纓,飛揚著我童年的豪邁。
童年的世界是多么豐富而簡單啊!這里沒有輸贏,沒有傷害,沒有流血,哪怕是一場激烈的槍戰(zhàn)……
我的姨夫,大名方耀南,小名方毛,屬牛,人稱牛人。牛人乃神童方仲永之后,七十余年與牛無間斷。
牛人出名,在七歲那年。一日雨過河滿,木橋橫臥,人牛隔河相拔。一端是緊攥的小手,一端是瞪大的牛眼,雙方不依不饒。一個弱小的聲音撼動濕漉漉的山村:“牛呀牛,你怎的不會過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