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考
——從“○”字演變到現代爭議

◆張慧中

(武漢大學哲學院)

一、學術前史

國內最早提出“○”是否為漢字的是文修發表在1994年第4期漢字文化上的《“○”是個漢字嗎？》總地來說，他將“○”定義為一個阿拉伯數字，是否為漢字還有待商榷，文章從有關權威字典的收錄情況和我國目前書寫運用方面詳細地梳理了“○”字的狀況。此文發表后，很多學者就文末提出的三種看法進行了更加深入的理由闡釋，但多數傾向于保留“○”或者只是對于“○”的一個用法梳理。

據相關的海外研究，武則天在公元690年令表姐之子宗秦客造了18個新字，雖然在其死后這些字就被禁用，但卻傳到了日本，并且在奈良時代也有使用這些文字的例子。而早在1993年，日本學者今泉潤太郎就注意到了“○”字在中國的使用問題，在《○是漢字嗎？》中分析探討了“○”如果作為漢字，針對是幾畫字，筆畫名是什么，筆順是什么等問題進行了回答。

二、圓何為方

看到“○”字時，第一反應是一個圓圈和一個近似的零。在現在所通用的文字中，很難將○按照筆畫來劃分到某一類當中，多數早期原本為近似圓形的字在后期都慢慢向橫平豎直的方向演變。

而為何早期可用○表示的圓形在文字的演變過程當中逐漸被方框的“圓”字所替代了呢？圓何為“方”呢？

○字最早見于商代青銅器，被收錄在《殷周金文集成》1065號。

一方面，在早期很多可以望文生義的象形表意的初文，之后都通過添加聲符或意符構成形聲字，這種改造符合“形聲化”的趨勢；另一方面，因為早期技術的限制甲骨文雕刻曲線較為困難，所以往往會將曲線改為近乎于直線的方式，類似于隸書改圓為直的特點，所以像“日”一類的字都從早期的圓形態慢慢演變成為后期的直方形態。

至于“圓”字，魯實先先生在《文字析義》中引用多種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來證明○是圓之初文：

為圓之初文，字從○鼎者，示其如天體之圓，而以物為本義。孟子云：“不以規矩 不能成方員”(《孟子·離宴上》)；《淮南子·原道篇》云：“員不中規”；《俶貞篇云》：“若周員而趨”，又云：“歸之為度也，員而不垸”；《主術篇》：“主道員者，運轉而無端”，又云“智欲員而行欲方”；《齊俗篇》云：“員者走澤，方者處高”，又云：“窺面而盤水則員，于杯則隋”；《泛論篇》云：“是猶捋方枘周員鑿”；《詮言篇》云：“員之中規，方之中矩”；《兵略篇》云：“若轉員石于萬丈之無”；《說林篇》云：“環可以喻員，不可以輪”；《修務篇》云：“其方員說橢不同”，是皆以員為圓之全意。又西漢墓出土竹簡《孫臏兵法》云：“高則方之，下則員之”又云：“凡陳有十，有員陳，員陳者，所以摶。”又云：“規之內曰員”(按：帛書指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帛書)，此證以漢初所寫先秦載籍，而知員為圓之初文，益無可疑。

經過上面的梳理和歸納“○”作為“圓”字的初文，“○”是經過一系列變化和再造才形成了今天的“圓”字，由于字義的分化和文字雕刻書寫等問題，現在通行通用的“圓”已不圓，而“○”這個字也隨著書寫和雕刻的平直化和容易混淆等等原因筆畫由圓變方折，象形之意漸漸失去，逐漸在一段時期內不再作為文字使用。

三、“○”是否是一個漢字

“○”不同于一般的漢字，筆畫一筆相連，結構也極為特殊，是否把它作為一個標準的漢字學術界出版界尚有爭議。筆者就之前的一些研究文獻進行相關概述，并且闡述自己的觀點。

(一)部分反對者的理由

1.不符合漢字常規筆畫，難以歸類并且沒有相似的字(韓語部分字符除外)，無法界定到底屬于何種偏旁。

2.沒有規律的字音、字義。從目前常使用的方式上來講“○”表示零的情況較為常見，但是也根據以往歷史的記載還可以看作“圓”和“星”，這就使“○”有三種讀音：líng、yuán、xīng。

3.筆順方面的無定則，從何起筆沒有明確規定。

4.很多字典詞表都對此字避而不收，認為此字并無太大使用價值。

(二)支持者的觀點

1.不規則筆畫可以近似視為折筆。

2.古代記載中有以“○”作為漢字的例子。

3.對于沒有確定的字音字形方面，可以將“○”看作多音字，義隨音變。

4.現代“○”還在被使用，應該早日將其界定為一個漢字。

5.有關部首可以歸入形近的“口”或者看作折筆歸入“乙”或者新造“○”部，方便收入韓文中的字例如“”。

其實不論哪種收錄方法都存在著一定的缺陷，例如歸入“口”部，雖然形近但是在筆畫和結構上相關性卻不大；歸入“乙”部雖然筆畫上說得通，但是字形關系上卻不是很明顯。現在關于“○”歸屬問題，并沒有一個明確的文件或者規定做一個系統的考量，但是根據字典收錄的情況和現在使用頻率來講，筆者更傾向于將其納入漢字的考慮范圍。

[1]文修.“○”是個漢字嗎？[J].漢字文化，1994，(04).

[2][日]今泉潤太郎 著.曲翰章 譯.○是漢字嗎？[J].語言教學與研究，1992，(01).

[3]裘錫圭.文字學概要[M].商務印書館，2015.115.

[4]魯實先.文字析義[M].臺灣商務出版社，2014.

[5]許慎.說文解字[M].中華書局，2015.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