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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11000年前就開始了農業活動,它為城市的崛起和進一步分工的出現打下了基礎。如今,以美國為首的規模化農業讓我們生產出了歷史上最多的糧食,但全球有10億人仍處于饑餓狀態。
漫長的農業現代化進程之后,如今當人類生產出有史以來最多糧食的時候,地球上卻仍有超過1/7的人處于饑餓狀態。在這10億人挨餓的同時,另一項歷史新紀錄是:地球上有15億超重人口,數量甚至超過了饑餓人口。
堪薩斯州的作物圈,里面是小麥,外面是玉米,通過將播種放在一個圓圈內,可以在一年中的不同時間將來自一個水源的水分配到不同的作物上,減少水資源浪費。
以航拍見長的美國攝影師George Steinmetz幾年前接到美國《國家地理》雜志的一個任務,拍攝我們如何去滿足人類未來的食物需求。“我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個重要的話題,比一本雜志的故事復雜得多。我還發現它非常適合航拍,美國的農業模式從空中看引人入勝。”
美國擁有規模化的農業體系和世界上工業化程度最高的食品系統,在美國,過去50年來出現了一種經濟趨勢,通過使用大型機器和較少的工人來鞏固農田,使其更加高效。
George拍攝了美國最大的養牛場,所有的小牛都在威斯康星州的小房子里。“這真的很讓人印象深刻,幾乎就像在看由牛組成的計算機芯片一樣,那本身就是非常抓人的一張照片。”他還航拍了一張蔓越莓豐收的照片,不同的色塊讓它看起來像一副巨型的紅色雷朋太陽鏡。“當你看到這種規模的食物時,它真的非常驚人。你能感受到它的效率,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標志之一。一千年前,幾乎每個人都在耗費他們的生命只為了試圖獲得足夠的食物,而現在只有工業化世界中很小比例的人實際上參與種植和收集食物。”
正如George的觀察,目前,美國的農業從業人口不到2%,平均每個農場只有1.08人進行生產和經營,每個農業從業人口平均耕地面積高達1445畝。
“每個人都在做其他事情,因為我們變得如此高效。食品被視為商品被剝離原產地和生產方式。”以美國為首,世界逐漸形成了一個沙漏狀的食物體系。沙漏的上端和下端是數量龐大的生產者和消費者;沙漏中間細細的瓶頸部分——生產者和消費者溝通的通道——是食品企業。食品企業決定了以什么價格從生產者那里收購原料,再經過一番加工以后,以什么價格賣給消費者。
左圖 威斯康星最大的奶牛場,有3300頭剛出生的牛。
右圖 優鮮沛的蔓越莓農場,看起來像巨大的雷朋墨鏡。
“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多的透明度來確定我們的食物是如何制作的,以便消費者可以對他們的飲食做出明智的決定。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我們選擇食物的累積效應會造成嚴重的環境后果。”George說。
“如果每個人都與我們在美國一樣吃肉和乳制品的數量相同,我們的星球將會陷入嚴重困境。”
George在2016年把鏡頭對準了中國,《喂飽中國》也在2018年“荷賽”(世界新聞攝影比賽)當代熱點類別中獲獎。在中國,收入快速增長導致蛋白質和乳制品消費量大幅增加,這使中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食品進口國,進而增加了生產更多玉米和黃豆的壓力,好喂養更多的牛、豬和雞。快速工業化導致農村青年留在家鄉從事與土地相關工作的人數減少,環境問題和城鎮化蔓延導致耕地面積減少。從積極的方面來看,食品工廠也出現了快速現代化,以提高效率和食品安全。
《喂飽中國》有很多有趣的場景,幾千人的小龍蝦宴、上海黃浦江邊的High-tea下午茶,同樣也有屠宰場和運糧食的貨輪。
消費力并不是我們需要更多食物的唯一理由,還有人口的持續增長。到本世紀中,地球很可能又會多出20億需要喂飽的人口,也就是說,全球總人口將突破90億。如果這些趨勢持續發展,在人口成長與更豐盛的飲食習慣雙重夾擊下,到2050年,我們將必須生產大約現在兩倍的作物才足夠人類生存。
上圖 中國江蘇盱眙龍蝦節。
左圖 在黃土高原的一個村莊,這里的細粉砂土經過數千年的沙漠風吹過,淤泥被刻成用于農業的梯田。
很遺憾,如何解決全球食物問題的論辯呈現兩極化的對立,傳統農業及全球貿易的對手是在糧食系統和有機農場。兩方論辯激烈,非但沒有建立共識,反而愈發分裂。
歐洲已制定法律來保護小農場,并建立了一個制度,對當地食品進行品牌化,控制生產方式,禁止轉基因產品。非洲主要集中在為自己的農村人口提供糧食,但這種情況正在發生變化,外國投資者購買大片土地被轉化為工業農場出口。非洲的城市人口也在快速增長,其中包括小規模的工業農場和食品包裝工業。
人類有史以來,幾乎總是被對農業多多益善的過度熱切追求牽著走,為此不斷清出更多土地、種植更多作物、使用更多資源。George Steinmetz在美國《國家地理》的撰文中提出了5個可能的步驟:
“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多的透明度來確定我們的食物是如何制作的,以便消費者可以對他們的飲食做出明智的決定。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我們選擇食物的累積效應會造成嚴重的環境后果。”
堪薩斯州斯科特市南部的Vulgamore家庭農場收獲旱地小麥。小麥收獲持續兩周左右,聯合收割機上午7點開始運行,并且通常會一直持續到晚上11點。
在人類絕大部分的歷史中,每當我們需要生產更多食物時,總是直接砍倒森林或犁平草原,以獲取更多農地。為了種植作物,我們開墾的土地面積已大約有南美洲那么大。為了飼養牲畜,我們使用的土地更多,大約相當于整個非洲。農業的足跡導致全球各地的生態系統流失,包括北美大草原和巴西的大西洋森林,而熱帶林也持續以驚人的速度被夷平。但我們已無法承受以農地擴張作為增加食物產量的手段。用熱帶林來換農地是人類對環境最大的破壞之一,而且往往不是為了幫助世界上仍在挨餓的10億人口。在熱帶地區被開辟為農用的土地,大部分對于世界糧食安全的貢獻都不大,而是用來生產牲口、飼料用黃豆、木材和棕櫚油。當務之急就是避免砍伐更多森林。
從1960年代開始,綠色革命透過更好的作物品種、更多的肥料、灌溉和機械器具,在亞洲和拉丁美洲提升了作物產量,卻也付出高昂的環境代價。如今,世界可以轉而關注如何讓生產力較低的農地增加產量,尤其是在非洲、拉丁美洲和東歐。這些地區目前的生產水準與透過更好的務農方法所能獲得的產量之間存有一段“產量差距”。若能善用高科技、精確的耕作系統,加上從有機農業引進的做法,就能讓這些地區的產量增加好幾倍。
上圖 航拍在加利福尼亞州國王城附近的DArriigo Brothers農場收獲生菜。
左圖 元陽梯田水稻耕種。
我們已經有方法可以讓傳統農業獲得高產量、同時大幅減輕對環境的;中擊。綠色革命靠的是密集使用水和以燃料為基底的化學物質,但這種做法無法永續。
美國最大的胡蘿卜種植場Grimmway Farms收獲和加工非有機胡蘿卜。
我們已經有方法可以讓傳統農業獲得高產量、同時大幅減輕對環境的沖擊。綠色革命靠的是密集使用水和以燃料為基底的化學物質,但這種做法無法永續。商業性農業已開始取得大幅進展,開發出創新的技術,利用裝有先進感應器和全球定位系統的電腦化曳引機,讓肥料和殺蟲劑的施用更為精準。許多農民更針對土壤狀況施用個別特制的混合肥料,有助于讓進入鄰近水道的化學物徑流量降到最小。
有機農業也可以大幅減少水與化學物的使用,藉由覆蓋作物、土壤覆蓋物和堆肥來改善土質、保持水分并累積養分。許多農民也學會如何聰明用水,他們用地下滴灌法等更精準的技術,取代缺乏效率的灌溉系統。傳統和有機農作的進步都能讓我們更有效地利用水和營養,增加每滴所獲作物量。
如果有更多的作物能直接送進人類肚子里,到2050年時要喂飽90億人口就會簡單得多。今日全球作物的熱量只有55%為人類直接食用,其余則拿來喂養牲口(大約36%),或變成生物燃料和工業產品(大約9%)。盡管我們許多人會食用來自圈養場牲口的肉、奶制品和蛋,但牲畜飼料里的熱量只有一小部分會變成我們食用的肉和奶。每喂給動物100卡路里的殼類飼料,我們只能從奶制品獲取大約40卡路里、蛋類22卡路里、雞肉12卡路里、豬肉10卡路里,或是牛肉3卡路里。若能以更有效的方式生產肉類,并減少攝取肉食,就算只是從殼類飼養的牛肉改吃雞或牧場養殖的牛,都能在世界各地釋放出可觀的糧食量。由于發展中國家的人民才剛富裕起來,在短期的未來不太可能減少吃肉,我們也許可以先從那些已經大量食肉的國家著手。減少糧食作物用于生物燃料的比例,也能對增加可用食物大有助益。
據估計,全球有25%的糧食熱量和高達50%的糧食總重量,在被食用之前就損失或浪費掉了。在富裕國家中,大部分的浪費發生在家庭、餐廳或超市。在貧窮國家,食物則往往在從農場到市場的過程中遭到損耗,原因出在不可靠的倉儲和運輸方式。已開發國家的消費者可以用一些簡單的方法來減少浪費,例如減少餐點分量、多吃剩菜,以及鼓勵自助餐廳、一般餐廳和超市建立減少浪費的措施。在所有增加可用食物的方案里,解決浪費問題會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上面這5個步驟加起來,就有可能讓全球的糧食供給增加一倍以上,并且大幅減少農業在全球的環境;中擊。而人類在生產更多糧食的同時可以為下一代打造永續地球能源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位于紐華克市中心的AeroFarms生產測試設施,該公司正在微調垂直農業種植技術,以實現作物產量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