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珍妮：“老”是一種犀利的武器

暗地妖嬈

第90屆奧斯卡頒獎禮上，最佳女配角獲得者趾高氣昂地拿過小金人，沖著底下一票風靡全球的明星喝道：“這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相形梅里爾·斯特里普、海倫·米倫之流名滿天下的“女王”，這位得獎者對于中國影迷來講幾乎沒有任何知名度，她今年58歲了，是個1.83米的女巨人，筷子一般長直的身板兒撐起的是一張標準的“老娘們兒”面孔，灰藍色眼珠能把你的心肝兒都瞪出來。

艾莉森·珍妮，一個即將跨入耳順之齡的美國職業女演員，身上那件血紅長裙猶如戰袍，勾勒出長達26個年頭的演藝生涯里遭遇過的那些刀光劍影。在新人不停冒頭的娛樂圈，總會有一些老前輩氣場彪悍地走在最前沿，以傲慢的姿態轉過頭來教他們一些做人的道理。

掌控白宮的女人

無論審視哪個人生階段的艾莉森·珍妮，她都能分分鐘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優秀”。這個波士頓女孩出生在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因為家里生了三個女娃和一個男娃，就注定人高馬大的艾莉森會成為“大姐頭”。嚴格來講，少女時代的艾莉森確實和“性感”掛鉤，黃金比例的高挑身材讓她能在校園的任何角落都鶴立雞群，金發碧眼的特征也是她能輕松跨入名利場的珍貴門票。

可即便如此，艾莉森依舊選了一條最為明智的發展之道，對一個美女來講，她顯然聰明過頭了，太清楚名利圈里憑借外形優勢上位的女人不計其數，單憑美貌和一腔熱情根本無法在那兒站穩腳跟，“實力”才是金鑰匙。為了能摸透“演技”這回事，艾莉森考入英國皇家戲劇藝術學院，每年拿到的獎學金已經證明她不是什么傻白甜。優異的表現換來了諸多的登臺良機，艾莉森開始在舞臺上施展她的技能，畢業之后依舊野心不死，去到俄亥俄州的凱尼恩高等學府進修。

在凱尼恩，艾莉森遇見了人生中第一個貴人，也是她的老學長——偉大的美國老影星保羅·紐曼，這位在好萊塢電影黃金年代叱咤風云的老戲骨一眼看透了她的厚底子，他和妻子喬安娜·伍德沃德雙雙給予她肯定，鼓勵這個尤物不要放棄表演。

就這樣，艾莉森放棄了利用姿色擺拍硬照，借此登上時尚雜志封面的機會；她選擇在社區劇場接受最嚴酷的舞臺劇訓練，耗費數年時間把自己“隱藏”起來，直到電視、電影打開了她的知名度。

上世紀90年代開始，艾莉森把自己扔進了小熒屏，開始在一些肥皂劇里客串，其中包括赫赫有名的長壽劇《法律與秩序》，李安執導的電影《冰風暴》里也有她的演出，因為角色出鏡率太低，幾乎沒什么普通觀眾記得住她。可在品位相對高端的舞臺劇世界里，艾莉森卻早已嶄露頭角，1996年在百老匯劇場演出的第一個音樂劇角色就讓她提名托尼獎。

于是，識貨的制作人就這樣找上門來了，給出的機會有二，一是在美劇《白宮風云》里演一個常規角色，二是在當時還不怎么有名的山姆·門德斯作品《美國麗人》里給安妮特·貝寧做配角。兩個機會艾莉森都抓住了。后來，前者成為當時美國最夯的政治喜劇，拿到26個艾美獎；后者則讓山姆·門德斯拿到人生中第一座小金人。

接下《白宮風云》之前，艾莉森有自己的顧慮，因為家里沒有一個人對政治感興趣，而劇組給她的角色是專為總統“洗白”的媒體公關。盡管她明白自己骨子里就是個精干強勢的女人，可真要跟著劇組進入白宮演一名八面玲瓏的政客，絕對是有難度的，尤其對她這種對政治術語一竅不通的專業演員來說。所幸，艾莉森詮釋的角色是有人物原型的，那就是克林頓政府的新聞秘書迪·迪·邁爾斯，她還偏巧成為這部劇集的其中一個顧問，這就有了讓艾莉森全面了解白宮政治內幕的機會。要知道，在此之前，艾莉森只能在餐桌上聽母親喋喋不休地講蜂鳥和植物的關系。現在，她得學會如何長袖善舞，讓總統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輿論危機。

《白宮風云》獲得巨大成功，艾莉森確實擔起了重要角色，在一眾才華卓越的配角中脫穎而出，4次拿到艾美獎最佳女配角，這個紀錄至今無人能破。

此后，艾莉森·珍妮在民眾心中與“女強人”畫上了等號，也決定了她今后的戲路。

流氓媽咪的重要性

艾莉森在一劇成名的時候，已經算不上年輕了，她把自己的“嫩妹時代”都消耗在了舞臺劇和電視喜劇上頭，跟燉肉一般慢慢熬煮，終成絕世菜品。《娛樂周刊》當時對她在《白宮風云》里的表現評價是“太美了，表現力也超凡！”

可是配角有配角的尷尬處境，尤其對已經年過40的艾莉森來講，要再爭取個電影女一號的機會并不容易。何況，上世紀整個90年代，她都波奔于各大片場，給影視劇主角做黃金綠葉，即便拿了一堆表演獎，也無法扭轉她的甘草特質。銳氣太重，個子太高，這些都成了“累贅”，何況大個子女神里出了烏瑪·舒曼這號人物，已經沒有她什么事兒了。

艾莉森不怕累贅，她知道“人生贏家”要怎么煉成，那就是——以配角身份把主角的戲吃得干干凈凈。

于是，就有了繼《白宮風云》之后的又一次重拳出擊，那部作品喚作《極品老媽》，系看似庸俗不堪的情景喜劇。里頭的女一號是“星爵”《銀河護衛隊》男主角克里斯·帕拉特的前妻安娜·法瑞絲，屬于嚴格意義上的“美國甜心”，人氣超凡，形象討喜。艾莉森扮演安娜的老媽，說白了就是一個品格低下的老女人。這個老女人有著荒淫無度、節操盡碎的前史，一直靠販賣毒品討生活，用盡下三濫手段禍害身邊的親友。作為一個“反面人物”，艾莉森卻賦予角色最有人情味兒的血肉，詮釋出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惡母形象，那些毒舌又爆笑的臺詞，慵懶的狠勁兒，讓觀眾對她欲罷不能。到最后，幾乎所有觀眾都是沖著這位惡母追了一季又一季，統統無視了安娜·法瑞絲的賣力演出。

就這樣，艾莉森再次風風光光地拿走了一座艾美表演獎。更有趣的是，沒有人覺得她的丑角形象不堪入目，反而為她貼上了“美人兒”的標簽，而那時她已經55歲了。

接演《極品老媽》中的老毒蟲、酒癮癥患者角色，其實對已成戲精的艾莉森來講并不容易。她人生中最大的傷痛，莫過于自己唯一的親弟弟染上毒癮，她曾努力幫他擺脫困境，送他去康復中心接受治療，卻沒能去除他嗑藥的惡習，最終弟弟還是在毒品的魔爪下喪命。這就是艾莉森對劇中人物的過往揣摩精道的內幕，也令她徹底領悟了“人生如戲”的道理。

讓她拿到人生中第一座奧斯卡的傳記片《我，花樣女王》也有類似的隱情，艾莉森從小的心愿不是成為演員，而是花樣滑冰選手，于是終日流連于冰場，結果不小心撞到玻璃護欄，導致小腿動脈破裂，留下了永恒的傷疤。所幸，做不成“冰上女王”，她至少可以去演花樣滑冰選手的母親。這又是一個惡母角色，氣質粗俗，言語刻薄，會在女兒的婚禮上直言“你這個男人挑錯了”，出場的時候甚至還穿著臟鞋站在溜冰場上抽煙，稍有不順就會往女兒身上扔刀子。

暴脾氣的艾莉森，與逆來順受的女主角瑪哥特·羅比形成鮮明對比，盡管羅比的表演也受到了業內人的關注，但面對艾莉森這樣的勁敵，她在氣勢上依然輸了一籌。于是乎，艾莉森首次提名奧斯卡就得償所愿，以狠辣的“老娘們兒”腔調名揚世界。

“人老珠黃”之類的形容，在某些女演員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比如蘇珊·薩蘭登，又比如艾莉森·珍妮，她們都是陳釀極品，愈老愈香。

艾莉森曾經直言，她最愛兩種角色——權威女性和瘋子。

所以她這輩子都沒演過傻白甜，即便是本該天真無邪的年紀也沒有，在她的角色履歷里，總是充斥著滿滿的霸氣和幽默感。她清楚“大器晚成”對自己意味著什么，就是得扛得住老。時間這把“殺豬刀”在艾莉森的人生里越磨越亮，沒有削砍掉她的美麗，卻淬煉成了獨門利器。這就是為什么好萊塢對這些“老娘們兒”趨之若鶩的原因。

同樣在90屆奧斯卡蟾宮折桂的“老娘們兒”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在獲獎作品《三塊廣告牌》中也扮演了類似的強勢母親角色。這位被稱為“女版”馬龍·白蘭度的演員是這樣描述她們這類人的——“變老很好的一點是，你的人生就寫在臉上。”

（陳惠然薦自《世界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