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共和黨偏愛新保守主義嗎

羅永寬

美國共和黨的保守主義思想傳統可追溯至美國建國初期推崇分權政府的托馬斯·杰斐遜，這一傳統奉行經濟自由主義和社會保守主義，但并不完全排斥自由主義政治意識形態。在美國歷史上，資本主義的發展和政黨制度的演進促成了共和黨與新保守主義的結合。新保守主義歸根究底保守的是美國自由主義的傳統，它在理論形態建構過程中吸收了古典自由主義和傳統保守主義而形成新思想。在美國兩黨制發展史上，民主黨和共和黨并不存在恒定的政治理念，新保守主義是美國資產階級和社會保守勢力為主的利益訴求形成的抽象理念，譬如當年相對于支持“新政”的自由派主要是民主黨人，相對而立的共和黨則聚集了崇尚新保守主義的保守派，新保守主義便從此與共和黨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源和社會基礎（包括宗教基礎），從而加強了共和黨的政治合法性，促成了共和黨的現代化。

從發展現狀看，共和黨難以充分貫徹新保守主義思想，政治理念、施政策略處于一種時分時合的矛盾狀態。現代自由主義在美國改革成效的乏力，導致新保守主義被再度推上前臺。在共和黨的施政策略中，基本延續了新保守主義的價值共識，同時，施政策略不同于以往，在特朗普政府執政下，提倡反“政治正確”主張，挑戰主流政治文化和精英文化，主張把更多的政治資源用于處理眼前的國內問題和急迫事務上。以上種種，體現出當下美國共和黨政府政治理念與施政策略時分時合的矛盾狀態，導致共和黨執政、施政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

當前美國共和黨施政策略的根本出發點是“美國優先”原則，表現出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傾向。從美國國內局勢角度看，共和黨的施政策略能在一定程度上暫時緩和社會矛盾，但未必能彌合業已撕裂的美國。“美國優先”原則的要義是選民優先。“美國優先”的成果和利益并不是大多數群體能享受到的，其帶來的保護本國產業，利益受益者終究只會是一部分群體。即便特朗普政府在減稅、基建投資、醫改、貿易協定和移民問題上的立法可能獲得通過，但其實施無疑會受到美國三權分立憲政架構的制約，“美國優先”能否解決經濟社會累積的矛盾和問題，實現“美國再次偉大”，尚未可知。

從國際局勢角度看，對外收縮策略是在給自身減輕負擔，以此保持領導地位，但也有讓出主動權的風險。在處理國際事務上，共和黨政府在新保守主義的影響下重新審視和衡量現行的利益得失，除非“美國優先”，否則不再愿意承擔國際責任，還要從插手國際事務中逐漸脫身出來，這是對整個世界的經濟秩序和規則的一次劇烈調整和振蕩。無疑，全球化趨勢會受到反全球化傾向的阻礙，美國的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將會弱化，國際事務中的龐然大物逐漸隱退，給予了正在崛起的發展中國家一個良好的發展機會。相應地，在價值輸出上，美國也將減弱“普世價值”和意識形態的全球輸出。但這些變化，并不意味著美國正在衰弱，而是在主動進行戰略收縮，美國將繼續追求領導地位，只是目前將重心放在了內政事務和國家管理問題上，對外謹慎承擔國際事務和責任。在戰爭層面上，由于“美國優先”原則，美國的國家安全和民眾的人身安全至關重要，反恐類型的戰爭還會不遺余力，但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戰爭。

從政黨政治看，共和黨本身內部的利益博弈會愈加激烈，黨政關系具有不穩定性，而黨際關系有可能會趨于緩和。當前共和黨的施政策略會加劇內部利益集團和派別的分裂，黨內斗爭反映了共和黨內部的分散化狀態。但由于共和黨黨內無法取得協調一致，而政治權力的運行又不能停滯，不排除共和黨有向民主黨尋求妥協的可能性，借以緩解政治極化的現象，緩解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對立態勢。在共和黨與政府的關系上，由于美國的歷史傳統是自由主義，對政黨持以不信任態度，政府總會淡化自身的政黨屬性和階級色彩，以期得到更為廣泛的社會基礎，提高民意支持率，也由于美國兩黨制下黨政分離得較為徹底，共和黨對約束政府并沒有直接強制的手段，故而特朗普政府在執政中做出的決策有時也會與共和黨的意愿相暌離。

（作者為武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院長、教授、博導；武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生藍天對本文亦有貢獻）

責編/孫娜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