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暖不寒天氣,無思無慮山人。竹窗時聽野禽鳴。更有松風成韻。 竟日蒲團打坐,有時藜杖閑行。呼童開酒薦杯羹。欲睡攜書就枕。
(《全宋詞》)
“不暖不寒天氣,無思無慮山人。”開篇這句,很是散淡,倒像副對子。這對子,念念直覺空靈,實有禪意。記憶中很多對聯都有這樣的意味,如“庭空月無影,夢暖雪生香”,如“古寺無燈憑月照,山門無鎖待云封”,如“風叫萬岳,月照千峰”。此一聯,似該給取個橫批,或曰:被風枕云;或曰:云淡風輕。
接下來“竹窗”一句,感覺就推門入寺了,而且還坐在了竹窗瓦屋的室內,有斑駁月色碎灑階前、墻角,清風中偶爾送來幾聲門外林間的啾啾鳥鳴,隱隱約約,幽幽蕩蕩。人身在其間,真是閑逸極了。而緊接一句“松風成韻”,意味又有不同,是從先一句的閑逸中生出了雅致。想來,能將松林之風聽出韻來,還真不是普通平庸之輩、嘈雜貪婪之心能為之事。
詞的上闋,漫筆寫來,是長焦遠景;詞的下闋,也是漫筆寫來,則是聚焦近影。
“竟日蒲團打坐”,一個畫面,有老僧味兒;“有時藜杖閑行”,又一個畫面,有老農味兒;“呼童開酒薦杯羹”,再來一個畫面,有酒徒味兒;“欲睡攜書就枕”,還是一個畫面,有書徒味兒。四個畫面,組成了一幅很生動的生活場景。奇的是,這些畫面一一閃現于腦海時,我忽然想到了謫居惠州時的蘇東坡。
李曾伯雖亦為宋人,卻系南渡后名臣,顯然與東坡有著百年之遙的光陰。他才氣了得,詩詞文賦無有不通、無有不精。于詞,則不屑作鶯嬌燕昵之語,而喜用慷慨悲壯之調,抒發憂時感世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