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樂”《空城》

李忱

【摘 要】“宋代懷古音樂”是一次關于宋代音樂的實驗創作，它將宋代音樂元素與現代人的審美取向相結合，嘗試用現代人的審美來關注和懷念中國宋代音樂文化。作品《空城》即是在《揚州慢》樂譜解譯成果基礎上對宋代音樂進行的一次現代化的音響嘗試。

【關鍵詞】“宋代懷古音樂”；《空城》；實證主義

一、宋樂與懷古音樂

（一）宋樂是什么

宋樂無疑是指宋朝的音樂，它客觀地存在于中國幾千年歷史文化之中，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但對于近千年之后的的我們來說它卻是“虛無”、“無聲”的歷史事實。音樂同樣是時間的藝術它會隨著時間的消失而逝去。現在的我們無法再現1000年的宋樂，除了留存于史書上的文字樂譜和曾埋葬與地下的器物我們無法追憶它的輝煌，雖然后人無時無刻不企圖在自己的視角下追憶、重構、還原歷史，正是在這樣一種對歷史真相的永恒追求下，人們堅信歷史上的一些音樂依然以某種方式得以延續至今。在當下社會經濟條件下，隨著對傳統音樂的挖掘與分析我們對古樂有了新的認識，有觀點認為古樂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存在于今樂之中。如黃翔鵬先生在他的《論中國傳統音樂的保存和發展》中提出今樂以各種不同程度保存著古樂面貌的觀點。黃先生認為傳統在古今之間流變著，傳統依然存在于如下幾種例證中：存在于古老的生活風俗音樂和特性音調的歌曲中；存在于古譜中；完整保存于某些地區的、或民族的樂種之中1。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2，本意為遺失的道統自有民間傳承，我認為這句話同樣適用于古樂：古樂可以在今樂中得以延續。

（二）“宋樂”《空城》與懷古音樂

“宋樂”《空城》卻并非真正的宋代音樂。《空城》是當代音樂家們在《揚州慢》（宋代音樂家姜夔所作）樂譜解譯成果的基礎上對宋代音樂進行現代化的音響嘗試，他們希望以此改變中國古代音樂史無聲研究的局面。《空城》所代表的、作為被重構出來的宋代擬古音樂作品（也是懷古音樂）是宋代音樂形象和歷史記憶的證據。眾所周知的是中國的音樂文化有著幾千年的歷史，但歷史上的樂譜資料卻隨歲月的流逝而消散，我們傳承下來的有樂譜資料的古樂是極其有限的，宋代懷古音樂的出現是對遺存下來的宋代音樂資料的再創造，同時也是聯系現代中國和宋朝的重要工具。

林萃青先生在《宋代音樂史論文集》的序言中提出：“以西方主義的實證手法研究南宋雅樂可以比較準確地整理現知的樂譜資料，從而捉摸樂曲結構風格的實況；以中國傳統的重視音樂的人文精神......。”之后林先生提出了懷古音樂理論和實踐的應用，他認為中國古代音樂可以以貫通古今，融合歷史事實與藝術創作的樂音重現21世紀的中國。并于2017年4月舉行了由武漢音樂學院與美國密歇根大學合作的“宋代懷古音樂”系列專場音樂會。這就將西方音樂學中的實證主義方法與中國傳統音樂中注重核心內涵的研究方式結合起來。可以說“宋代懷古音樂”是一次關于宋代音樂的實驗創作，它將宋代音樂元素與現代人的審美取向相結合，嘗試用現代人的審美來關注和懷念中國宋代音樂文化。

二、“宋樂”《空城》的分析

《空城》是中美雙方合作的“宋代懷古音樂的理論與實踐”課題的成果，是以今人創作為主的懷古曲目。樂曲《空城》由雙鋼琴聲部、大晟新鐘聲部和鎛鐘聲部組成，它保留了原曲《揚州慢》調性，采用F為宮的七聲雅樂調式。《空城》在基本音調上主要摘取南宋詞人姜夔的《揚州慢》，雙鋼琴聲部的旋律音調與原曲《揚州慢》基本一致。在曲式結構上為帶再現的單二部曲式，全曲共由77小節，兩個樂段均由起承轉合的四句不方整樂句構成，其中第二樂段的第四樂句是第一段中第三句的變化再現。在作曲技法上，它在不摒棄傳統的基礎上又增添了西方作曲技巧，它的開頭部分使用了少量的半音旋律進行，這種現代的音樂寫作手法就淡化了《空城》的調性特點，使它蒙上了無調性音樂的影子。

《空城》在樂器的選用上也頗為考究。《空城》由代表人聲聲部的雙鋼和低音聲部的大晟新鐘、镈鐘組成。鋼琴是西方音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承載了西方音樂自巴洛克以來的音樂記憶，無數音樂大師在鋼琴領域留下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在中國當代社會鋼琴也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普及，具有較廣的受眾群體。此外它7個八度的寬廣音域可以滿足不同樂曲的音樂表現力。《空城》這部作品的雙鋼琴聲部更是橫跨了5個八度的音域。雙鋼不同聲部的平行八度的旋律進行更是突出了《空城》主題中的寂寥和沉靜，兩臺鋼琴的齊奏在音響上也與大晟新鐘更為貼合。此外，大晟新鐘在《空城》中的運用也具有不同的意義。大晟新鐘是宋代大晟中的仿制品，而大晟鐘是北宋徽宗時期宮廷為了推行大晟樂而鑄造的青銅打擊樂器，大晟樂作為當時皇權和宮廷禮樂文化的象征，它更賦予了大晟鐘深遠的政治文化意義。大晟新鐘的制造不僅僅是對宋代音樂文化的繼承和緬懷，在某種程度上它還具有一定的“禮樂”文化意義。作為“宋代懷古音樂”文化項目的重要組成部分，大晟新鐘將被留在美國密歇根大學作為繼續合作和研究的基礎。為了更好地適應“宋代懷古音樂”系列活動大晟新鐘正鼓和側鼓在音高上的設計更為全面，它涵蓋了八度內的大部分音高，能適應更廣泛的情感表達需要。在《空城》的演奏中，大晟新鐘的音樂部分由十個音組成，它與雙鋼聲部的交替出現猶如一問一答，將鋼琴的空靈寂寥與大晟新鐘的深沉綿長重疊在一起，引起聽者的無限遐想。

三、結語

在《空城》中大晟新鐘與鋼琴、傳統音調與西方技法這些元素的應用將中國與西方、古代與現代巧妙地聯系在一起，作為“宋代懷古音樂”專場音樂會的終曲《空城》也被寄托了此次活動的希冀：展現和解讀宋代音樂為“懷古音樂”提供理論的依據，并以貫通古今、融合歷史的方式將其付諸音響化的藝術實踐。“懷古音樂”理論及“宋代懷古音樂”系列音樂活動為中國古代音樂重現世界音樂舞臺打下了基礎，這也鼓勵更多的音樂學者們去致力于中國古樂的創作研究并向世界展示中國的音樂文化資源和軟實力。

參考文獻：

[1]黃翔鵬《論中國傳統音樂的保存和發展》，《中國音樂學（季刊）》1987年第4期

[2]黃翔鵬《逝者如斯夫—古曲鉤沉和曲調考證問題》《文藝研究》1989年04期

[3]林萃青《宋代音樂史論文集》 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 2012年第一版

注釋：

1.黃翔鵬《論中國傳統音樂的保存和發展》，《中國音樂學（季刊）》1987年第4期

2.班固《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