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武軍 李政
摘 要:隨著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已有的監管體系“償一代”已無法適應當前以及未來壽險業風險管理的要求。2016年,以全面風險管理為導向的“償二代”正式實施,給我國壽險公司的風險管理帶來了深刻影響。為此,本文從負債端、資產端和公司風險管理三個方面分析“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作用路徑及影響。研究發現:在“償二代”下壽險公司在負債端的風險管理重點應在于著力優化并調整產品結構,使得長期期繳業務成為核心;在資產端的風險管理重點應在于提升權益投資和另類投資比例;在公司的風險管理上應逐步加強完善風險管理框架,不斷提高全面風險管理能力。
關鍵詞: 償二代;壽險公司;風險管理;資產端;負債端
中圖分類號:F840.6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18)03005006
一、引 言
近十年來,我國保險市場發展迅猛,原保費收入從2007年的0.7萬億元增長到2017年的3.66萬億元,年平均增長率超過16%①。2014年,“新國十條”的頒布更是翻開了保險業再創輝煌的歷史新篇章。雖然中國經濟面臨下行壓力,但保險業仍然成為國民經濟各個行業發展中的一大亮點。保險業在砥礪前行并取得矚目成就的同時,也面臨著監管弱化、國際金融市場波動加劇以及整體金融市場風險水平上升等外部環境的嚴峻挑戰。于2017年相繼召開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黨的十九大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均將防范金融風險放在了顯著位置。特別地,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要健全我國的金融監管體系,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因此,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我國保險業仍處在發展的初級階段,行業在快速發展中積累的問題沒有得到根本解決。例如,一些壽險公司不顧監管規則的約束,一味采取粗放發展方式,進行非理性擴張競爭,進行“期限錯配”的投資,埋下了很大的風險隱患。
2003年提出的“償一代”采取了過度保護的資產負債評估,且資本要求以業務規模為基礎,這使得“償一代”無法適應保險市場在持續高速發展下的風險類型日益多元化和復雜化的監管需要。隨著“放開前端、管住后端”監管理念的逐漸深入人心,“償一代”暴露出無法適應保險行業持續高速發展和市場化改革的弱點。因此,保監會于2012年3月29日明確提出要構建更符合經濟發展形勢的第二代保險償付能力監管體系,自此“償二代”建設工作全面展開。2015年2月13日“償二代”十七項監管規則的正式提出,以及2016年“償二代”與“償一代”的正式切換,使我國保險業的監管邁上了一個新臺階。
在國外,償付能力監管也經歷過重要變革,以歐盟為例,2002年通過的Solvency I不能反映保險公司承受的其他各類風險,如投資風險、運營風險等,無法滿足新時期下的償付能力監管需要。因此,歐盟學習巴塞爾資本協議III的成功經驗,建立了一套以“三支柱”為核心,基于原則導向的能覆蓋所有風險的動態償付能力監管制度即Solvency II。自此,有關Solvency II的研究逐步開展并方興未艾。Kalilina(2013)研究認為,Solvency II能夠顯著提高保險公司的風險管理水平,并提出操作風險的模型方案改進方法以進一步完善風險管理[1]。Daniela(2014)指出,巴塞爾協議III與Solvency II在后危機時代具有資本標準下的監管充分性和一致性[2]。Lindberg(2015)考察了Solvency II對美國保險業的影響,認為Solvency II可能賦予國際保險公司在風險評估和潛在的業績管理戰略方面更多競爭優勢[3]。
截至目前,我國“償二代”已經正式實施了近兩年,其監管要求影響到了保險公司經營的每一個環節。壽險業作為占有保險業大半壁江山的重要業務板塊, 在經濟新常態下,在2017年仍實現了20%以上的高速增長,但潛在的風險與危機也在加大。隨著保險資金投資渠道的進一步拓寬,粗放式的經營模式使得壽險公司面臨更大的投資風險與承保風險;同時,利率風險、匯率風險等也在行業的快速發展中不斷累積加大。自2015年以來,保險業在二級市場的舉牌潮、“寶萬之爭”,以及諸如恒大、前海等若干壽險公司通過 “買而不舉”的快進快出賺快錢等行為,不但造成了資本市場的波動,更引發了壽險公司乃至整個壽險行業的經營風險。壽險公司所經營的人身保障業務的長期性以及壽險資金的巨大體量,相對于財險更顯示出對于整個行業的穩定經營和經濟社會和諧發展的重要性。
國內對“償二代”下保險公司風險管理的研究相對較少,且集中在財險領域。王靈芝(2016)研究表明,“償二代”下保險公司資產配置的有效邊界優于“償一代”下的有效邊界,資本的使用效率得到提高[4]。歐陽越秀(2016)基于CROSS考察了我國45家財險公司的償付能力風險管理問題,認為中資財險公司需分配更多的資源用于資產管理和風險管理,對于外資財險公司而言,償付風險管理的關鍵在于了解再保業務交易對手的管理水平[5]。
囿于“償二代”之于國內是一個新事物且實施時間很短暫,相關研究不多且偏重于對財險公司的考察,對壽險公司的研究是缺位的。
再者,“償一代”的思維慣性使諸多的壽險公司很難在短期內完全適應以全面風險為導向的三支柱監管機制,這種適應期的“無所適從感”已經在多家壽險公司的市場表現和量化的監管指標上顯現出來。
為此,本文試圖通過對“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作用機制進行解構,并從負債端、資產端和公司風險管理三個方面來研究“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影響,以及“償二代”在實施過程中還存在哪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以期能夠在未來更全面地指導壽險公司進行風險管理決策提供理論依據。
二、“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作用機制
與監管
“償二代”體系下,壽險公司在產品設計、費率厘定、投資策略等各方面獲得了更多自主權[6],不同公司資本會得到相應的釋放或者緊縮,在投資上更會采取不同的策略,從而影響壽險公司的資產負債表。因此,下面從負債端、資產端和公司風險管理三個方面來解構“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影響機制和監管作用。
(一)負債端——承保風險監管
壽險公司的負債端是一個公司的核心,壽險產品具有中長期性,需要計提大量準備金列入負債端,對負債端的計量方法直接影響到最低資本,進而影響償付能力充足率?!皟敹睂ω搨说谋O管作用呈現幾大特點:
1.風險導向監管,促使壽險公司加快轉型?!皟斠淮钡谋O管核心理念是業務規模導向,即在壽險公司認可資本相同情況下,壽險業務規模越小,其償付能力越高,但這僅僅反映了規模對償付能力的影響,卻忽視了不同壽險產品種類具有不同風險的特性。因此,“償二代”借鑒了美國RBC(風險基礎資本)體系的部分內容,改變了最低資本計量方法,在償付能力監管規則第35號文中,對壽險公司的保險風險最低資本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償二代”的保險風險由規模導向變為風險導向,以風險決定最低資本。不同的險種具有不同的風險因子,高風險因子產品會大量消耗最低資本,降低償付能力。在壽險業務中,這種風險導向的機制表現在不利情景因子的選擇上。以損失風險中死亡發生率風險為例,主險保單件數低于100萬件的不利情景因子為20%,超過200萬件的不利情景因子為10%,團險保單件數由被保險人數確定,網銷渠道銷售的產品往往被保險人的人數很多,這使得“償二代”下各壽險公司尤其是償付能力水平較低的公司將加大團險業務和網銷業務的發展。通過“償一代”和“償二代”下的償付能力充足率,便可以反映出“償二代”較“償一代”有更為準確的風險度量與控制。以農銀人壽為例,2015年公司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在“償一代”下為263.7%,2016年,在“償二代”下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僅為101.7%,2017年增至126.02%②,前兩年截然不同的結果顯示,業務結構的巨大差異在“償二代”下能夠被反映,而2017年償付能力的提高也恰好說明了“償二代”下的監管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能力的提升具有促進作用。
以風險為導向,這個風險除了指按產品種類為基礎,也指潛在存在的風險?!皟敹毙略隽似跈嗯c保證的時間價值(TVOG),分紅保險、萬能保險通常包含內嵌選擇權或保證,比如退保選擇權和保單抵押貸款選擇權,這些選擇權可以隨著市場的波動而變虛為實,“償二代”充分考慮了潛在的風險,根據TVOG因子計提風險資本金。
“償二代”的全面實施促使各家壽險公司轉型發展,加快產品結構優化的進程?!皟敹敝?,一些激進型壽險公司大力發展理財型保險產品,業務結構集中,忽略市場背后的風險,使得最低資本和風險之間的傳動機制失效,償付能力不再是市場的紅綠燈,普遍存在“重規模、輕風險”的現象。以風險為導向的監管,對這種現象起到了很好的遏制作用。高風險產品必將消耗高資本,這會極度降低壽險公司的償付能力。追市場、輕風險的經營策略難以為繼,這使得壽險公司的產品結構發生深刻轉變,風險保障和長期儲蓄型保險產品開始活躍,萬能險等理財型產品數量逐漸減少,中短存續期產品得到嚴控。從中長期來看,在“償二代”量化規則下,長期保障型產品價值率提高,產品利潤更豐厚且不需要消耗額外資本,壽險公司的實際資本值勢必增加。因此,壽險公司會注重發展保障型和長期儲蓄型業務,“償二代”能有效引導整個行業回歸風險保障的本源。
2.強化規模效益監管,大型壽險公司優勢明顯。“償二代”對最低資本的計量,既與險種相關,也與保單件數有關。例如在壽險產品中,死亡發生率風險的計量由基礎情景假設和不利情景因子組成,不利情景因子與全部壽險業務主險的保單件數有關,保單件數越多,不利情景因子就越低。所以,對于相同類型的壽險產品,大型壽險公司對應的最低資本比小公司要少,償付能力更高。因此,在“償二代”下,大型壽險公司擁有更低的最低資本和更高的償付能力,從而獲得更高的資本利用效率。
3. 促進評估優化,推動會計報表和償付能力統一。“償一代”時期評估標準相對粗糙,不能反映壽險公司風險,與會計評估2號準則結果也有較大差距。這無法為外部投資提供統一透明的結果,也不利于壽險公司自身的資產管理和風險管理。在“償二代”推出后,負債評估折現率曲線由基礎利率曲線附加綜合溢價組成,評估假設進一步優化,利率曲線也更加合理。其中,綜合溢價需要根據業務類型分檔設定,兼顧國債收益率的稅收效應、逆周期調整及流動性補償等因素,并根據業務屬性和市場環境的變化及時調整,使評估結果更加合理,科學體現了壽險業務屬性和市場環境。同時,保監會發布的23號文對“償二代”2號準則進行調整,旨在提高信息質量,要求保險公司的會計報表和償付能力基于統一的基礎利率曲線。調整后,壽險產品的會計利潤和資本管理有了統一的評價基礎,業務規劃、產品設計等諸多方面形成了一致性,財務報告能為投資者提供更加可靠的財務信息,為壽險公司的經營和管理提供更加科學的依據。
4.資本能力分級監管,有效提高資本質量。根據資本吸收損失的性質和能力,償付能力監管規則第1號文中將壽險公司資本細分為核心資本和附屬資本。這些資本要求滿足存在性、永續性、次級性和非強制性原則(見表1)。其中,核心資本吸收風險能力強于附屬資本,一級資本吸收風險能力強于二級資本,這帶來最大的結果就是償付能力充足率進行了分級,即“償二代”實施后,在年報和風險管理報告中,出現了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兩個指標。這非常有利于對兩級資本分類監管,提高了監管的有效性,促進了壽險公司資本質量的提高。
(二)資產端——投資風險監管
壽險公司的負債端是整個公司的核心,而資產端則是重要利潤來源,壽險公司負債端和資產端的雙輪驅動,是壽險公司發展的核心競爭力。2012年后,保監會始終按照“放開前端、管住后端”的改革思路,不斷推進市場化改革,緊抓事中、事后監管,以解決保險業長期存在的險資配置渠道及運用方式單一、收益率持續低下等問題。可見,“償二代”還未推出之前,保監會對于資產端的監管改革便已經開始,而且對資產端的監管理念與“償二代”高度吻合,即審慎監管、資產負債配置優化和資產配置多元化。
1.審慎監管。近兩年來,在“放開前端”方面,保監會推進保險資金運用市場化改革,放寬投資品種和比例的限制,保險資金運用的靈活性不斷加大。敢于放開,最根本原因是有“償二代”體系的保障,可以牢牢地“管住后端”。在“償二代”體系下,不同資產擁有不同的風險因子,而風險因子由基礎因子和特征因子組成,最低資本的計量與各類資產風險因子的大小直接相關,因子越高的資產,對最低資本的要求越高。例如,債券基金的基礎因子為0.06,而股票基金的基礎因子為0.25。相同的資產根據更細致的分類其因子也不同,例如,上市普通股票的基礎因子又細分為滬深主板股、中小板股和創業板股,其中創業板股的基礎因子高達0.48,而滬深主板股略低于創業板,為0.31??傮w上看,幾乎所有資產需要消耗的最低資本在“償二代”體系下都有所上升,唯獨出現下降的是基礎設施股權計劃和不動產。因此,“償二代”更鼓勵壽險公司配置長期資產。這種差別監管的要求體現了審慎監管、科學監管的核心理念,與負債端的監管前后呼應。李文泓(2009)的研究認為,審慎監管就是要針對金融體系的順周期進行研究,通過引入逆周期政策工具來維護金融穩定?!皟敹本褪沁@樣的工具,除了實現風險因子差別監管,還可以防范順周期效應[7]。“償二代”在整體設計和計量層面上都對逆周期監管賦予了更多更嚴格的要求,例如,“償二代”對股票、投資性房地產的逆周期監管采用價值波動與風險因子二者結合;對于壽險公司持有的股票、投資性房地產,需要壽險公司計提更多的最低資本,這就要求壽險公司及時止盈來降低對公司最低資本的要求。
2.資產負債配置優化?!皟敹痹u估并不只是關注壽險公司投資組合的風險,更重要的是關注資產期限的結構。“償二代”實施之前,絕大多數壽險公司屬于典型的負債驅動投資型機構,投資部門根據負債的規模和期限結構來配置資產,滿足壽險產品未來的現金流。然而,整個壽險行業都存在“短線長配”“長線短配”的問題,導致資產負債期限錯配,產生了很大的資產負債風險。“償二代”體系對于資產的配置產生了深刻影響,陳文輝(2015)指出,要強化運用事中、事后監管工具,配合‘償二代的發布實施,以滿足償付能力硬約束,并利用資本約束進行保險資產最優配置[8]。具體來說,“償二代”是通過兩方面影響保險公司的資產負債管理:其一,通過資產風險因子的約束,提高長期資產的比例。目前,對于大部分壽險公司,負債久期遠遠大于資產久期,這緣于我國資本市場長期投資產品缺失,而且過去壽險公司忽視資產負債管理?!皟敹蓖ㄟ^償付能力的壓力測試,促進了壽險公司提高長期資產配置,逐步提高資產久期,縮小久期缺口。其二,通過利率風險最低資本的計量,影響公司償付能力充足水平,以此提高資產負債久期的整體匹配度。在“償二代”的償付能力規則第11號文中,對利率風險的最低資本進行了規定,利率風險的風險因子與久期有關,久期越長,久期的系數越小。
3.資產配置多元化。“償二代”鼓勵壽險公司資產配置多元化,有利于釋放更多資本空間,提高資本使用效率?!皟敹痹谟嬎愀黝愘Y產市場風險的最低資本時,使用了相關系數矩陣來計算,考慮了利率、權益價格、房地產、境外固收、境外權益和匯率最低資本之間的相關性,充分考慮了多元化資產配置的稀釋作用,減少了相應資產的最低資本,為壽險公司釋放出多余資本,提高了資本使用效率。在“償二代”的試運行階段,保監會經過測試發現,相比于“償一代”的過于粗放,“償二代”的“精耕細作”能夠減少保險公司大量的資本冗余。具體表現為“償二代”下壽險行業可釋放約5000億元的資本溢額,產險行業也可釋放約500億元的資本溢額,這也反映出我國保險市場對全球資本的巨大吸引力,有利于提高保險行業資本的使用效率。
(三)公司風險管理——全面風險監管
“償二代”對壽險公司風險管理要求的提高,更重要的是完善了整個公司的風險管理框架,全面地提高了風險識別、風險量化、風險控制能力。針對保險行業市場化改革的需要以及新形勢下風險管理的復雜性,“償二代”三支柱框架建立的風險監管評估機制和資本激勵約束機制有利于提高公司以及全行業的風險管理能力?!皟敹睂垭U公司風險管理能力的提升在于公司治理和組織架構的完善性和管理的全面性。
1.完善公司治理和組織架構。在“償二代”體系下,對壽險公司的公司治理和組織架構進行了嚴格的規定,以推動風險管理體系化。在償付能力監管規則11號文中,對整個公司的基礎與環境進行了規定,具體包括:董事會層面、風險管理委員會、高級高管層、風險管理部門和制度、考核評級以及培訓等六大方面。在公司治理方面,要求I類壽險公司應當設立獨立的風險管理部門;II類壽險公司可以根據公司實際情況決定是否設立獨立的風險管理部門,公司應當在董事會下設立風險管理委員會,應當指定一名高級管理人員作為首席風險官負責風險管理工作,并且對董事會、高管的職責進行了嚴格的規定。據相關統計,截至到2017年6月,已經有超過65%的保險公司設立了獨立的風險管理部門,超過一半保險公司任命了獨立的首席風險官③。孫武軍(2017)在研究“償一代”時期保險公司風險與資本之間傳導機制時,發現雙方的傳導機制尚未完全形成,原因在于保險公司對風險控制積極性較差,償付能力監管沒有起到有效的作用[9]。因此,“償二代”打通了風險與資本之間的通道,實現以風險為導向,通過推動風險管理體系化,實現風險控制的有效性。
2.管理的全面性。“償二代”對壽險公司經營的各個環節提出了一整套要求,實現了風險管理的全面性。在“償二代”實施之前,對壽險公司的監管以定量監管為主,即主要是保險風險、市場風險等易監管的風險。在“償二代”體系下,將難以量化的風險納入了監管的框架,其中包括操作風險、聲譽風險、戰略風險、控制風險以及流動性風險。定性監管通過償付能力風險管理能力評估(SARMRA)來實現,包括了基礎與環境、目標與工具、保險風險管理能力、市場風險管理能力、信用風險管理能力、操作風險管理能力、戰略風險管理能力、聲譽風險管理能力和流動性風險管理能力等九部分,通過監管評估將難以量化的風險轉化為得分,將得分與償付能力水平掛鉤。在2017年的評估結果中(見表2),壽險公司只有前17名得分高于80分(評估基準線),說明大部分公司在定性監管方面還有較多的問題。但相比2016年的SARMRA得分,各壽險公司得分均有提高,這說明“償二代”有效地覆蓋了風險監管的死角,對壽險公司的影響已經顯現而且有助于壽險業提高全面風險管理能力。
三、“償二代”實施中需要進一步改進的地方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償二代”的實施,在負債端促使各家壽險公司紛紛對產品結構進行調整,優化業務,特別是萬能險等高現價產品銷售減速,長期期繳業務成為核心競爭點,體現出明顯的回歸保障的趨勢;在資產端,促使壽險行業在權益投資和另類投資比例有較大幅度的增加,尤其是投資海外地產和上市公司股權等行為,優化了投資業務的風險結構。數據顯示,保險行業整體的償付能力水平保持充足穩定,壽險公司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大多數都有提高,“償二代”的實施取得了良好效果。在“償二代”下不達標的壽險公司已較以前有明顯下降,“償二代”倒逼著壽險公司調整業務結構、完善風險管理的效應已然顯現。“償二代”作為一個新體系,在短短幾年內建立起來,成績顯然,但是在實施的進程中仍然存在著不少問題亟待完善。
1. 風險因子的合理性。在“償二代”體系中,定量監管作為第一支柱,是整個體系的核心,而風險因子作為定量監管的工具,成為了將壽險公司風險與償付能力聯系起來的橋梁。在償付能力監管規則中,無論是保險風險的最低資本風險因子,還是市場風險的最低資本風險因子,都是依靠歷史經驗測算得到,不能反映當期市場的真實風險水平。王靈芝(2015)研究“償二代”TVOG風險因子的校準問題時,發現“償二代”中的TVOG 因子可能并不充分,普遍偏低[10]。在極端條件下,保險公司將面臨風險資本金不足的風險。因此,風險因子作為“償二代”體系的核心工具,應當具有準確性,并且隨著市場環境的變化,需要作出即時的調整。
2. 操作風險的可量化性。歐盟償付能力II采用標準法對操作風險的度量提出了明確的要求,但是我國的保險公司由于在操作風險損失方面缺少足夠的數據,也沒有形成一個合適的度量方法,因此在“償二代”體系下,仍將其作為不可量化風險一類。定性監管作為定量監管的一種補充,在監管的準確性和統一性方面無法與定量監管相比。因此,從壽險公司風險管理的長期性來看,操作風險需要在 “償二代”的實施中累積更多經驗,早日建立適合中國保險市場環境的模型,提高操作風險的監管能力。
3. 償付能力風險管理能力評估(SARMRA)。償付能力風險管理能力是評估“償二代”監管體系的重要工具,每年由保監會統一檢查評估,但是在具體操作過程中存在著一系列問題。首先,每年檢查評估的人員不具有穩定性,人員的專業水平參差不齊,監管標準也不統一,因此,造成實際評估結果主觀性較強;其次,由于監管規則集中出臺,各家壽險公司倉促應對,部分體系的設立還只存在于制度層面,落地實施情況尚不樂觀,往往公司為了提升得分,過于流于形式,或是為了滿足監管要求,短時期拔高指標,造成評估結果與實際情況偏離。因此,雖然2017年各家公司SARMRA評估得分尚可(見表2),但仍存在許多問題需要進一步完善。
四、 結束語
壽險行業可持續的發展離不開完善的監管制度?!皟敹蓖瞥龅倪@兩年,也是壽險公司風險管理能力提升最快的兩年。未來,保險監管改革也會始終遵循著“放開前端,管住后端”的思路,全面推進“償二代”的實施并逐步完善。十九大報告的精神也激勵并督促各壽險公司緊緊圍繞保險行業風險管理的核心職能回歸保險本源、服務實體經濟、維護金融安全、嚴守風險底線。當前,“償二代”還很年輕,仍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有些方面需要多年的經驗積攢,隨著經驗數據的完備和制度的完善,“償二代”會成為壽險行業發展的有力保障。
注釋:
① 數據來源:原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網站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
② 數據來源:農銀人壽官網年度信息披露報告。
③ 數據來源:普華永道《2017保險公司償二代二支柱暨風險管理調查報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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