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醫家論“痰”

于琳

一、痰飲起源研究

痰飲，是在疾病過程中由臟腑功能失調而形成的病理產物，同時，在疾病發展過程中，它又可以成為新的致病因素，即痰飲滯留體內而引起各種新的病理變化，導致新的病癥。本文以時間為軸進行，從先秦至近代整理了歷代醫家對“痰飲”的理論研究，運用文獻挖掘的研究方法，明晰“痰飲”發展形成的脈絡，厘清“痰飲”廣義概念與狹義概念的演變。

（一）《黃帝內經》論飲。《黃帝內經》中未出現“痰”字，但有“飲”、“積飲”等記載，如《氣交變大論篇第六十九》中提到“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飲發中滿，食減，四支不舉”，《六元正紀大論》中“土郁之發，必在三氣四氣之時……嘔吐霍亂，飲發注下”，《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提到“歲太陰在泉，草乃早榮，濕淫所勝……民病飲積心痛，耳聾”……這些理論都在闡述說明“飲”的病理病機，是由于雨濕太多、土郁、濕淫等因素導致的，也為之后“痰飲”的出現及后世“痰飲學說”的建立提供了扎實的理論基礎。

（二）《金匱要略》首創“痰飲”，奠定基礎。張仲景，名機，東漢末年杰出的臨證醫學家，被后人尊稱為“醫宗之圣”，有著作《傷寒雜病論》（原書已亡佚）。張仲景在《內經》對“飲”的敘述基礎上，首創了痰飲的病名。《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第十二》中提到：“夫飲有四，曰：有痰飲，有懸飲，有溢飲，有支飲。”并進一步闡明了痰飲的病機是“夫病人飲水多，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以中焦為發痰之原，重視脾胃運化功能在痰飲中的重要性。痰飲病篇中列出41條條文，出19方，根據痰飲病位、病情虛實來論證，有攻有補，首創痰飲辨證論治，被歷代醫家奉為準繩。張仲景還特別提出，痰飲是肺脾腎氣化失司，或三焦水道失于通調，總結出“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二、歷代名家論痰

（一）巢元方之痰病學說。隋代巢元方編撰的《諸病源候論》對中醫痰病的學術發展有重要的奠基作用，其主要體現在4個方面。首先，他以張仲景痰飲為基礎，將痰與飲分別加以論述，并首創痰病學說，將痰獨立為病證。其次，《諸病源候論》中首次對痰證進行了證候分類和病因病機專論，書中“痰飲病諸侯”16條，包括痰飲候、冷痰候、諸飲候等。第三，揭示了痰病“其候非一”的特點，列舉了各種因痰而病的臨床表現；另外，本書還指出了因病生痰、因痰致病是痰病錯綜復雜的主要病因病機特點。其對諸病痰候的詳細論述，為后世醫家針對痰病的治療提供了理論基礎。

（二）朱震亨之“百病多兼痰”。張仲景之后對痰飲論治蔚為大觀者，首推朱震亨。朱震亨，字彥俢，元代著名醫家，被后人尊稱為丹溪翁。他取百家之長，承前賢之說，以氣、血、痰、郁為綱，首先立論“百病多有兼痰”。他指出：“痰之為物，隨氣升降，無所不到”，認為“痰來去無定，聚散無常，五臟六腑莫不為患，或貯于肺，或貯于胃，或凝滯于心膈，或聚于腸間，或客于經絡四肢等等”，根據此理論，丹溪臨證診病多從痰論治。

在治療上，丹溪提出治痰“順氣為先，分導次之”的創見。并且根據脾為生痰之源，提出“實脾土，燥脾濕，是治其本也”而治一身之痰證。更突出的是，朱丹溪對于“痰淤”關系較前人更為注重，首先提出了“自氣成積，自積成痰，痰挾淤血，遂成窠囊”的論點，并提出“痰淤并存，痰淤同治”的理論，從而開創了痰淤致病之說。此外他還創造性的提出“痰迷心竅”之說，使痰飲導致神智病變的認識大大地向前推進了一步。

（三）張介賓之痰病觀：治痰不必治痰，而治生痰之源。張介賓，名景岳，明代醫家，所著《景岳全書》流傳最廣。張景岳治痰以五臟為核心，《景岳全書》“痰必因病而生，非病之因痰而致”的學術觀，認為痰之為物，本非人身所固有，痰涎是標，臟腑功能失常是其本，體現了“見痰休治痰，而治生痰之源”的中醫辨證觀和治療學特色。強調治療痰病不可簡單地祛痰，而應重視調整臟腑的功能，使五臟安和，則痰涎不生，即“善治者，治其生痰之源，則不消痰而痰自消”。同時他又提出，五臟之中脾、腎二臟又至關重要，“五臟之病，雖俱能生痰，然無不出乎脾腎，蓋脾主濕，濕滯則為痰；腎主水，水泛亦為痰。故痰之化，無不在脾；而痰之本，無不在腎”。

（四）傅山治痰之法。傅山，字青主，明末清初學者、醫家，世傳《傅青主男科》《傅青主女科》《傅青主兒科》等著作，其中《女科》流傳最廣。在《傅青主男科·痰嗽門》中指出：“古人所立治痰之法，皆是治痰之標，而不能治其本也”。他基于“氣虛自然多痰，痰多必然耗氣，雖分而實合”的認識，認為就氣與痰來說，氣虛是本，痰濕是標。又說：“治痰之法，不可徒去其濕，必以補氣為先，而佐以化痰之品，乃克有效。”故其立方以補氣健脾為主。

（五）葉桂之痰病觀：治痰求本。葉桂，字天士，清代著名醫家，溫病學奠基人之一。葉天士所著《臨證指南醫案》中關于治痰有多處述：“善治痰者，治其所以生痰之源，則不消痰而痰自無矣”。其治痰特點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對痰郁證治的闡明。“痰火郁遏”“痰因氣滯，熱郁”“氣滯痰聚”“郁痰，此郁慮已甚……”。提出痰證以“宣通郁遏”的治法綱領，其治法包括清上宣通法，清痰開郁法，清熱導痰法等。其二，對痰火的精辟論述，他主要從三方面進行。一是從有形之痰與無形之火，認為“痰壅無形之火，火灼有形之痰”。二是從“肝膽火風，易于貫膈犯中”。三是體質因素，“平素心虛有痰，外邪一陷，里絡就閉”。其三，攝腎固真，乃治痰之本的學術見解。認為痰之本也，多在于腎。“元氣虧乏，陰盛陽衰”是葉氏對痰飲病機的高度概括。葉天士的精辟論述及用藥特色，對于臨床用藥有著重要的指導作用。

（六）王士雄治痰經驗。王士雄，字孟英，近代著名醫家。王孟英認為近代治痰，重在清滌，“欲清氣道之邪，必先去其所依附之痰”。其用清之、展之、泄之、降之諸法，舒展氣機，調其愆而使之不愆，俾一身治節之令，逆升之火，逗留之濁，郁遏之熱，凝滯之痰，咸得下趨，痰行熱降，這樣就

“諸恙自瘳矣”。

三、其他醫家論痰

痰飲各代醫家論述者繁多。如唐代孫思邈《千金要方》、宋代陳無擇《三因方》、李時珍《瀕湖脈學》、李中梓《醫宗必讀》中“惟脾土虛濕，清者不升，濁者難降，留中滯鬲，瘀而成痰”，張必祿《醫方辨難大成》中認為“痰者，諸病之最，十二經絡皆到也”等等。

四、總結

縱觀各代醫家對“痰”的認識，其演變過程主要有以下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和轉變過程：1.“痰”的源頭可追溯至先秦至漢的中醫著作《黃帝內經》，此時雖未出現“痰”的記載，但為“痰飲”提供了理論基礎。2.東漢末年張仲景《金匱要略》首次出現文字記載的“痰飲”，創痰飲病名，此時“痰飲”為某一小類病證，與現代痰飲狹義概念相似。3.隋唐宋金元痰飲學說深入發展：①痰飲病因病機研究深入發展：巢元方將痰獨立為病證；②痰飲治療深入發展。4.明清痰飲學說成熟完善：痰的概念泛化。現代“痰飲”常同時出現，但需注意“痰”和“飲”在病理病機上有相同之處，治法用藥上有較大的不同，隨著痰證現代醫學研究的進展，“痰”將會被賦予越來越多的內容，而中醫的痰飲學說，也會被越來越廣泛地應用和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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