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達 [贛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在中國當代文壇,福建作家陳希我是一個異類,是處在邊緣寫作的特立獨行之人,其文章往往能寫他人未敢寫之事,抒他人未敢抒之懷,勇敢地書寫現代人或“人類”所固有的存在困境,常常被評論家稱為“黑暗寫作”:通過描寫人性、存在的令人難以逃離的巨大黑暗來尋找光明,即使這樣的掙扎、尋找,也往往是徒勞的。陳希我在評價薩德時寫下這樣的句子:“他書寫黑暗,把厚重的黑暗砸向讀者,猛然濺出光來。這是黑暗底下的光,令凡常的眼睛短暫失明。”①陳希我的寫作也大抵如此。在2016年發表于《花城》的中篇小說《父》中,陳希我以“尋找走失的老年父親”這樣一個在現代社會中看似稀松平常的故事作為小說敘述的對象,在閱過眾多新奇文章的現代讀者看來,似乎是缺乏足夠戲劇性的。但陳希我卻能在平淡如水的故事表層注入波濤洶涌的內里,使讀者讀后不禁大汗淋漓,久久思索。小說主線在將原本溫情脈脈的親情撕裂給讀者看,迫使讀者審視親情之“惡”時,也涉及了眾多復雜的問題,如從“文革”時代走出的精神異化的人,老年人的精神空虛、精神自卑,宗教對中國人精神重構的可行性等問題,可謂是內涵駁雜而豐富,迫使讀者直視生活真相,拷問自己的靈魂,使作品的思想維度、深度、力度大大超越了原本敘述載體的承載容量,讓作品在黑沉的人倫、狂暴的社會里綻放出耀眼的理性光輝。
“對陳希我的閱讀,會在事先就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