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治愈力

格格鄔

最治愈的地方

新聞里時不時有明星名人抑郁自殺的消息，我一直覺得這事離自己的生活很遠，直到身邊出現了真實的例子。

我有一個朋友，28歲，小鎮青年，北漂，廣告狗，在北京待了三五年，經常加班熬夜、作息顛倒，半夜兩三點還在朋友圈發動態是常有的事。半年前，聊天中感覺他不太對勁，情緒特別消極，感覺有抑郁傾向。一細問，原來他正在經歷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首先是身體熬不住了，長年熬夜，飲食作息都不規律，日積月累胃出了毛病。頭發也沒能扛住地心引力的威力，早早地向第一批禿頂的90后靠攏。正巧又碰上項目不好做，丟了客戶，面臨項目解散。然后，相戀多年的大學同窗女友把他甩了，愛情敗給現實，北京不友好的房價無法給他們的愛情一個踏實溫暖的家，女友覺得耗不起了。

一連串的不如意讓他意志消沉，有一天凌晨三點，他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人生終極三問——愛情是什么？現實是什么？活著是為什么？我發了信息問他：你沒事吧？許久之后他回復：沒事，就是有點想跳樓。

之后他在朋友圈消失了半年，聊天也很少回復，我一度擔心他熬不過這個坎。兩周前，我突然看到他在朋友圈發了幾張美食的照片，配文：聞著飯菜香，覺得終于活過來了。

原來，那半年他一直過得郁郁寡歡，甚至真的想過自殺，直到某天他經過菜市場，進去溜達了一圈。聽著小販清亮的吆喝聲，熱熱鬧鬧的討價還價聲，看著五顏六色、新鮮水靈的瓜果蔬菜，活蹦亂跳的魚蝦海鮮，朋友突然覺得心里溫暖又亮堂。一路上經不住小販的吆喝，他買了一條魚，還有各類新鮮蔬果，回家簡簡單單做了一頓飯，當熱騰騰的飯菜擺上桌時，原來冰冷的房間似乎也多了點生機。吃一口親手做的飯菜，一股暖流，從嘴里流進心里。

“那一刻，我覺得我活過來了，我覺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能自己走下去了。”朋友說。從此他愛上了逛菜市場，那里成了偌大的北京城最治愈他的地方。

愛逛菜市場的人，是不會垮的

想起古龍說過的一句話：一個人如果走投無路，心一窄想尋短見，就放他去菜市場。

這話有些夸張，但意思是對的。要講生趣，沒有一個地方比得上菜市場。古話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吃食，永遠是人最原始最強烈的欲望，一個還吃得下飯的人，是不會放棄自己的。而菜市場，就是能勾起飲食之欲，讓人重新萌發對生活的熱愛的地方。

不單是朋友，我自己也有被菜市場治愈過的經歷。有一年失戀，想用旅行來療情傷，在云南大理，吹過上關風看過下關月，曬了高原明媚瀲滟的陽光，我仍覺得心底是冷的。

有一個清晨，在古城閑逛，我突然就闖進了熙攘的菜市場。地上竹簍擺滿了鄉野山貨，老遠就能聞到火腿臘肉的香氣，到處是招搖的茶花。我買了一棵竹筍一塊火腿，回到客棧借廚房做了一碗火腿竹筍湯，正是那口溫熱的湯，壓下了那一刻我心底的悲傷和漂泊感，從此在旅途之中，菜市場成了我必去的地方。

這一點，民國著名吃貨汪曾祺先生也一樣，他說：“到了一個新地方，有人愛逛百貨公司，有人愛逛書店，我寧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雞活鴨、新鮮水靈的瓜菜、彤紅的辣椒，熱熱鬧鬧，挨挨擠擠，讓人感到一種生之樂趣。”

是啊，菜市場能讓人感受到生之樂趣，能給我們不死的欲望。我總覺得，愛逛菜市場的人，是不會垮的，他們自會從這個熱鬧的地方吸取熱氣，化成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接地氣，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菜市場，是一個城市里最接地氣，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若是在同一個菜販處買過兩三次菜，就算是熟人了。下次菜販見到你來會熱情地招呼：今兒的菜沒有昨天的新鮮，明天再過來看一圈吧。賣東北豆腐的老夫婦嗓門很亮：東北人的豆腐吃法可多了，煎炒燉都可以，就是最簡單的豆腐蘸醬吃，也香得很！只有俺們東北的豆腐才這么好吃！你買了西紅柿和雞蛋，熱情的老板會順手送你兩棵小蔥。今天錢沒帶夠？沒關系，下次來再給。這里沒有風花雪月，沒有咖啡紅茶、詩和遠方，菜市場有的，只是腳踏實地和一飯一蔬，以及人和人之間雖然不知根底，但愿意釋放善意的人情味。

我有個朋友，是一個3歲寶寶的媽媽，她說一天之中最自由的時刻，是洗澡、上廁所和逛菜市場。只有這些時刻，能讓她脫離社會賦予她的身份，只做純粹的自己。在人潮涌動的菜市場里，孩子、工作、車貸、房貸通通放到一邊，只是打開感官去感受食物的原始氣息，去購買自己最基本的生存所需，那些夾雜著生食和熟食的混雜氣味，讓她覺得自己終于接了地氣。

人有時候活了半輩子可能才明白，接地氣才是最健康的生活方式。我們煩惱太多，是因為所求太多，多去菜市場看看，會發現自己最基本的需求，不過是一飯一蔬，簡單平凡，就讓人滿足。

人生活到一定時間，逛菜市場成了樂趣和安慰

汪涵在節目中說：“我們去菜市場挑選食材，其實就是偶遇與重逢。翻炒就是情感的升溫，糖醋就是情感中的蜜意，做一碗面條，何嘗不是柔情，家廚里的感覺，就是愛。”

我想這句話太年輕的人是體會不到的。年輕人，大概覺得菜市場就是一個雞飛狗跳又臟亂的地方，自己買菜做飯，還不如外賣省心。

人生是要活到一定時間，才能知道一飯一蔬對自己和對他人的意義，才能體會逛菜市場帶來的樂趣和安慰。尤其在遠離故鄉的城市里，一個菜市場帶給我們的安慰，就和深夜還亮著燈的便利店一樣。

所以如果你失戀了，我建議你去逛一下菜市場，那里會比咖啡、酒精、找人傾訴更治愈你的傷；如果你悲傷了，你也可以去菜市場，那里有溫暖的飯菜溫暖你心底的冰涼；如果你無聊了，我還是建議你逛菜市場，那里的熱鬧和普通人的努力勤勞，會讓你看見什么是真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