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而活

姜涵

前段時間，2018年賀歲檔推出了馮小剛導(dǎo)演的又一部力作——《芳華》。影片中的男主角叫劉峰，這名字拖長了音節(jié)念，便是——“雷又鋒”，而這個人恰恰是一個雷鋒般的存在——大伙兒工具壞了找他修，臟活累活找他干，連豬跑了都找他去追……劉峰自己也一直都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求”的“螺絲釘精神”要求自己的。

我們曾經(jīng)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特別提倡這種“螺絲釘精神”。所謂螺絲釘精神，就是在社會這架“機(jī)器”上，只要需要，無論將你“裝配”到什么位置，你都能無怨無悔，安居樂業(yè)，用一句曾經(jīng)很經(jīng)典的話來詮釋，就是“叫我干啥就干啥”。

實(shí)際上，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個性和特點(diǎn)，沒有哪個人能做到“哪里播種哪里發(fā)芽”。所以那些甘為“螺絲釘”者，不少人都是勉為其難或者委曲求全。這些人要么真正具有犧牲精神，愿意犧牲個性成為大眾所需的“萬金油”，要么就是過于看重別人的評價，追求“有口皆碑”。富于犧牲精神固然令人欽佩，而一味看重別人的評價就不值得稱道了。每個人的需求不同、口味各異，所以他們的評價都會帶有主觀色彩，如果我們處處以別人的要求來塑造自己，別說難以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活活累死都有可能。只有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方可活出自我，活得出色。

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個小和尚問他的師父：“我清掃寺院，有人批評我只知做雜活，不去念經(jīng)修行；我若不清掃，又會有人批評我好吃懶做，連寺院都不掃——做和尚好難啊！”師父回問：“那你覺得你要怎么做呢？”小和尚說：“我要做佛陀，那就能合了天下人的心意。”師傅笑道：“即使當(dāng)成佛陀亦有人指責(zé)，你又何必過于在意呢？”

這是一個充滿了禪味的小故事，道理很讓人受用。《逍遙游》中曾提到一位“舉世而譽(yù)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nèi)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的宋榮子。這個“定乎內(nèi)外之分”很有嚼頭，什么是“內(nèi)”？什么是“外”？你心中的自我是“內(nèi)”，別人眼中的你便是“外”，能界定“內(nèi)外之分”并處理好二者關(guān)系方能活得灑脫，活出自我。

真正“定乎內(nèi)外之分”的人我首推屈原，正因?yàn)樗軌蛘J(rèn)清自我、堅(jiān)守自我，才會有“舉世皆濁我獨(dú)清，眾人皆醉我獨(dú)醒”的自我認(rèn)定，才會有“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堅(jiān)定信念！

但是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評價，置身于他人目光之外，又談何容易？即便是那些已經(jīng)頗有名氣的人也會為外人對自己的說三道四而糾結(jié)。面對眾人對其小說創(chuàng)作的種種非議，海明威一度十分為難，他晚年在巴黎濕冷的小旅館中寫作，寫不下去時便會剝一個橘子，讓汁水濺在爐子里，躍出藍(lán)色的火焰。他凝視著、沉思著，徐徐地對自己說：“不礙事的，你以前是怎么寫出來的，現(xiàn)在還怎么寫，你只消寫出最最真實(shí)的句子就行。”

是的，只要是“最最真實(shí)”的自己就行，休要理會別人的非議。如果可以選擇人生的走向，我不愿僅僅做一個只知道順?biāo)焖艘庠傅摹奥萁z釘”，因?yàn)槲也幌雰H僅為了收獲他人的“口碑”而犧牲自己的個性。即使我無法做到如宋榮子、屈原那般超脫，我也更愿意做更真實(shí)、更具個性的自己。

清初畫家八大山人有言：“個，個，無多，獨(dú)大。”就是要有這樣一種張揚(yáng)自我的生命自信！我就是我，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憑什么只為別人的目光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