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柔弱，為母則剛

張由瓊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04秒，一場震撼中外的大地震讓一座城市深深銘刻在人們的心中。這個城市的名字叫：汶川。

轉(zhuǎn)眼間，十年過去了。“又見汶川白云藍天，大地不再憂傷，山河流淌春光；又見汶川白云藍天，放飛美麗的夢想，走進新家園……”四川汶川文藝青年木西攜手汶川一小音樂老師譚海燕創(chuàng)作了歌曲《汶川十年》。他們通過歌聲告訴世界，震后十年，勤勞勇敢的汶川兒女從悲壯走向豪邁，經(jīng)歷了涅槃重生。汶川重新站起來了，汶川的人民也重新站起來了。

為愛重生

“我們在地震中失去了親人，沒有了家，是全國人民幫助我們渡過難關(guān)，在此非常感謝各位尊敬的客人……”42歲的陳秀蓉是映秀漩口中學(xué)遺址的一名導(dǎo)游，每天清早，她就換上羌族特色的服裝，去到路口等候旅游團的到來。陳秀蓉是汶川大地震的幸存者，她以親身經(jīng)歷向游客們講述地震時地動山搖的場景，一個個家庭如何變得支離破碎，又是如何走出漫長的陰影。女兒徐晨在映秀小學(xué)遇難是陳秀蓉心中永遠的痛。如同許多失去孩子的媽媽一樣，悲痛的陳秀蓉終日郁郁寡歡，自己微信名叫“思晨”，從前開小超市時，店名也叫“思晨超市”，女兒徐晨只能活在自己的回憶之中。直到小女兒徐瑊玏的到來，給這個灰霾的家庭帶來一線陽光。今年8歲的徐瑊玏長得和姐姐徐晨特別像，就連陳秀蓉有時都錯覺大女兒徐晨從未離開過。丈夫徐文軍在鎮(zhèn)上的城管隊工作，陳秀蓉作為導(dǎo)游收入不算穩(wěn)定，她很擔(dān)心以后自己老了，沒法照顧徐瑊玏。為了女兒能有更好的生活條件，他們在映秀鎮(zhèn)上換了一處住所，開了一間名為“大愛民俗的”客棧。“只要女兒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地就好。”

為孩子撐起一片天

十年前，映秀小學(xué)200多名學(xué)生遇難，漩口中學(xué)也有55名師生遭遇不幸。李秀華的兩個女兒都出現(xiàn)在遇難者名單中，身為母親的李秀華當(dāng)時感覺天都塌下來了，終日以淚洗面。但伴隨著2009年小女兒鄧琪倩的到來，讓這個重創(chuàng)的家庭重新有了歡樂和希望。“她長得像大女兒，但性格又和二女兒一樣，很調(diào)皮，像個假小子。”在小女兒鄧琪倩身上，李秀華找到了前面兩個孩子的身影，夫婦倆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了小女兒身上，盡可能地給予她最好的物質(zhì)條件。只是偶爾街上見到別人家奶奶帶孫子，李秀華會感慨，差不多到了做外婆的年紀，又要從頭來過。本以為回歸平靜的生活誰知又再次被打破，2016年，丈夫意外去世。李秀華將映秀的房子出租，帶著鄧琪倩去了都江堰，希望孩子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李秀華的工作是給一戶人家?guī)Ш⒆樱缟习它c到下午五點，節(jié)假日不上班，工資不算高，但能陪伴著女兒。雇主一家對她們很好，總是提前發(fā)工資，給自己家孩子買吃的玩的，也總會給鄧琪倩買一份。平時周末的時候李秀華就會帶著鄧琪倩去少年宮上舞蹈課。別人家的孩子有家長幫忙穿狹小的舞鞋，鄧琪倩則一切都需要自理。“鄧琪倩沒有了兩個姐姐，沒有了爸爸，等她長大，我也老了，一切都得靠她自己。”李秀華平時會刻意地培養(yǎng)女兒的獨立能力。“鄧琪倩長大想當(dāng)一名老師，我會努力幫她完成夢想，陪伴著她長大是我最大的心愿。”女子柔弱，為母則剛。

站起來的母親

倪孝蘭的兩個女兒都在地震中遇難，幸好丈夫受傷不重，才給了倪孝蘭一絲生存的勇氣。地震后大女兒的男朋友盧健康就直呼倪孝蘭“媽”，說會管她一輩子。十年時間，承諾成為了一種習(xí)慣，兩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家庭緊緊連在了一起。多年相處，倪孝蘭早已將盧健康的老婆龔杰當(dāng)做“女兒”一樣看待。倪孝蘭是從漩口到都江堰的一名跑車司機，十年來，她每天都在有多處地震遺址的公路上往返，時常會觸景生情。有時游客會問她，你是本地人嗎？地震時你們家沒事吧？她知道別人是在關(guān)心她，但就是忍不住要流淚。“大姐，我說錯話了，你原諒我。”好幾次整車游客都陪著她一起哭泣流淚。由于長時間跑車和早些年的慪氣，讓倪孝蘭的身體出現(xiàn)問題。2012年的某天清早，倪孝蘭醒來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半邊臉動不了，眼睛無法完全合攏，醫(yī)生診斷是早期面癱，不能哭也不能笑。倪孝蘭需要長期針灸治療，風(fēng)大時必須戴上大墨鏡防風(fēng)。每周一次，堅持了幾年，她漸漸有所好轉(zhuǎn)。在“面無表情”的日子里，倪孝蘭開始感悟生活，轉(zhuǎn)變了對待生活的態(tài)度。逢年過節(jié)她總會收到許多小女兒同學(xué)發(fā)來的短信祝福，身邊也會有志愿者來開導(dǎo)、安慰她。雅安地震發(fā)生后，倪孝蘭義務(wù)幫忙搬運物資，免費搭載災(zāi)區(qū)群眾和義工，這次經(jīng)歷，她見到了許多和她一樣遭遇不幸卻又堅強樂觀的人們。倪孝蘭和好朋友李秀華，兩個地震中同樣失去孩子的媽媽還曾結(jié)伴去青島游玩，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看大海。女兒們的離去也深深地打擊到了丈夫，本來就愛喝酒的丈夫鄧永康開始酗酒，每次喝醉就自嘲，說自己沒有家，沒有孩子，什么都沒有了。起初夫妻倆的感情并不太好，有時幾天說不上一句話。但十年過去，公墓已是綠草如茵，一切都在變好。丈夫也不再酗酒，勤勉工作，與倪孝蘭好好過日子。倪孝蘭的愿望就是，工作幾年，攢點積蓄換部車，和丈夫到全國各地旅游。她覺得好好活下去，才能告慰逝去的女兒。

十年時間過去，三個失子母親只是震后許多失去孩子的母親的縮影。盡管她們遭遇各種不幸，但相同的都是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