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嬰孩（外六首）

徐書遐

消失的嬰孩

1

你是不被允許的小生命!

好些年了——

你在哪條山谷開花,

結了什么樣草穗搖晃,

或做了鳥飛

樹梢,天空……

我希望你不是小孩

孤伶伶的在誰家;

你不要看到我

我的生活;

不要跟隨我

進我也無意打開的門。

2

假如你在,

不希望你的大眼睛會驚訝,

不明白,會找。

媽媽給不了你什么

只會講從前咱們家房前

走過火車,什么都被載走。

你我相依為命。

我會牽著你的小手,

指給你看螞蚱玩耍的地方,

快樂藏身的地方。

3

我曾想為你晾曬小衣服

設計你的長大。

把我們的愛愛完。

我的嬰孩,因為你的消失

我的想象和后半段路

隱進荒野。

我想尋出你,讓最后的路清晰;

想用我枯干的手指

撫摸你又黃又軟的頭發,

我是你的媽媽啊!

我想夜里摟緊你,

講裝在瓶子里的夢。

你順著它們的顏色,

找到永遠是小孩子的路。

提著裙子走過

我的姐妹,提起你的裙子走過,

下山的路很滑。

你飽滿得握不住自己,

腳也停不下,像其他的姐妹來回飛。

陽光有時也滑下去呀。

我帶你去棵青蒿前,

看自己的香灑了多少。

捧起一枚正長的榛子

學習它包裹了自己,悄悄用心。

你手邊

樹上的青果子啊,

等她紅

等她垂向你。

現在給她一個向上的階梯

讓她向上

穿過陽光

接近上帝的臉。

她在高處聽見你走動。

夜睡下了,

她踏著你豎的階梯返回。

你看看草地的花兒開了沒有?

她在你手邊——

你看看你睡下的花兒開了沒有?

有女兒的夏天

吻女兒的臉有股香味兒,

我哼著歌做豆角燉肉。

女兒看電視,上網,

這個屋,那個屋……

享受有母親味兒的假日

和青蔥的幸福。

我們相約將來住在

有蔬菜、蒿子、草

樹林的東北的一個地方,

豎起稻草人,看護新的家。

我們穿著裙子,

隨一地黃花穿過夏日。

很久才來的一場雨

很久,植物在灼熱中承受苦難

傍晚頭靜默地垂向大地。

雨來了,嘩嘩地落到它們的頭上,

困倦的眼睛睜開,

向下彎的葉子

抖一下,均勻地搖。

往回走了的生命自遠方回來,

站在原來的位置,

它們抱住,像失散的兄弟般哭泣,

眼淚 又一層雨水。

升起

水沖洗得身體紅了,白了。

冰,冰涼。我瑟縮著忍耐。

一個個夜流進懷抱

掠走衣服和女人。

經過哭笑,我還能純真,美……

敞開女人的內涵。

一顆星留在窗簾的縫隙。

我迎接到為我的淚水和親吻

他們重復我的名字……

我提升到波浪上面

涼上面

女人衣服的上面

夜深藍、淺紫、緋紅

——露水馳過,時間煥然一新!

紀念畫家韋爾喬

在一朵花旁,望向月光的幽幽生命跌碎,

以后的藝術打碎!

那卷發黃的經卷風吹走,

桌上的那瓶酒

在那個下午滴淌……

沿著一個小女孩的足跡,一片過濃的云,

爾喬騎著他的自行車

經過一片空房子,

走向麥地,

畫畫,拍照,夢游……

爾喬走得太遠,

見到的盛下的碾著心。

在一堵墻或高高的鐵柵前,無措地停住,

他無助又空虛地望著。

夜幕垂下來,和大地重合。

*2007年8月29日,黑龍江畫家韋爾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