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的遼闊（組詩）

李建田

多布庫爾河

水鳥的羽翼

在多布庫爾河的上空

不停地劃過湍急的微瀾

炎熱的夏季，流水彌漫著

水草的腥膻。此刻，只有我知道

所有的事物都在變舊？

不管它們是否樂意

岸邊的野草，雜色的蝴蝶

一輪落日，一匹老馬

都退去鮮亮的色澤，沒有了

纖毫畢現的美感

歡愉的時刻如此短暫

請別驚動流水，驚動魚群

讓漩渦潛在波濤下面

河對岸，風吹得人影很薄

卻沒有吹走，草尖上的蝴蝶

忽左忽右的風，一直在迷惑

為什么花朵吹成了輕煙？

落日馬上要沉沒了

不管世界留下多少遺憾

夕光的羅盤，都會停止旋轉

而剩余的輝煌呢？會瞬間噴濺

染紅：幽藍的河面

鄂溫克草原

白露過后，蟲鳴稀落

草原彌漫的霧氣，漸漸凝重

落葉松金黃的針尖，被月光淹沒

寒涼的潮濕，自遠方涌來

是它，加重了秋天的荒涼

還是霜，揉碎了植物的筋骨

風把草吹成輕煙

沒吹動的，是草尖上的螞蚱

昨晚，那個掌握秘密的手藝人

做了一夜的噩夢，醒來后

他開始無聲地哭泣

多年了，隨著歲月的蹉跎

他心里，除了留下

一個女人恍惚的影子

什么都沒有

草浪翻滾起來時

大地沒有邊際了

蒙古包外，只有一束月光

射進窗口，裊裊娜娜的

像女人瓷質的臉……

瑪麗雅的秋天

陳巴爾虎草原，一陣風

搖落草尖上，露珠的沁涼

如你們所見，風似乎草率、短暫

沒有遵循植物的幻想

晌午，瑪麗雅去園子里摘菜

看見圍欄上滴血的羊皮

她雙眼含淚，手顫抖著

捂住胸口，默默地乞求

滾滾的莫爾格日勒河

午夜，隱遁在水流中的幽靈

悄悄地捎走羊的靈魂吧

草原上，幾場薄霜過后

通往甘珠爾廟的山間小徑

擠滿了朝圣者，牧民們

眼露虔誠，渴望佛光臨頂

但瑪麗雅不這么想

她相信死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

活得好好的

這個下午，陽光有點刺眼

瑪麗雅對著一只，飛過來的蝴蝶說

你幽閉于花叢，他們幽閉于寺廟

而我幽閉于，形單影只的冥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