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組詩）

大梁

午夜己過

我睜著眼睛

守護著時間的利息

過一會兒，我就點一根煙

借一閃一閃的微光

把它們從頭數到尾

黑暗中，不開燈

我也知道對面或旁邊

還有無數個我正

小心翼翼地守著它

我不敢出聲，怕那些覬覦的人

發現我心地善良

這么多年了，我靠這點利息

支撐著我

就像你們依靠睡眠

支撐著你們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我坦率地告訴你 這么多年

這點利息被我經營得，己經

利滾利了

方向盤

因患一場大病

我似乎突然間明白了什么

現在我還在恢復中

像一輛舊車泊在大修車間

其實，我想說的

與修車無關

我好像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挺重要的一件事兒

直到我活了五十四年

才弄懂一件相約的事兒

但我還不確定

這件事兒的準確性

就像當初發病時

那么好的醫院

那么多拿政府津貼

的專家

也不能確診我的病因一樣

我要說的也不是這些

當你明白了生與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

在行駛的過程中

無論快或慢

都不要爆踩剎車

尤其在安全距離之外

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我的一生，一直由

我和死神一起扶著

方向盤

看 樹

是什么讓樹一忍再忍

己褪掉了所有的樹葉 還不行

如果再有一點辦法

那些樹，也不會在風雪中抖動不停

無數次彎曲 又無數次地彈回來

我遠遠地望著它們 像望著一群

因長途跋涉而衣衫襤褸的

疲憊的人

我不忍看它們 但我不能走開

它們中有一個跟我

一模一樣的人 還沒出現